2021年4月22日 星期四

《清明的孩子們》〈二、亡者的回音〉21.~22.

21.


  「多謝法師大人!」
  「青塔萬歲!」
  河中龍捲完成了任務而消失,水霧逐漸落盡,在大橋上一片歡騰當中,卻忽然突兀的響起了一道慌亂驚呼:「救人啊!救救我孩子!」
  「怎麼了?」野央警覺的連忙撥開人群奔過去。
  「我的孩子!不知怎麼的沒氣了!」一名婦人抱著懷中嬰孩,急得直發抖,她也是方才落水的其中一員,原本還慶幸著自己沒鬆開孩子、雙雙順利獲救,誰想低頭一看,孩子竟然臉色發青沒了氣。
  野央探手一摸,太好了,雖然沒氣但還有心跳,可是該怎麼辦才好?得快點治療……治療可不是魔法師的能力啊!野央直覺想轉頭找藏藍袍少年之前才猛地醒悟,匆忙起身高呼:「這裡有沒有藥師或神官!」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鴉雀無聲,婦人眼見如此,抱住孩子絕望的痛哭出聲。

  銀髮的小法師從橋墩上跳下來,走到他們面前似乎正準備開口說什麼,野央及時想起了一事,伸手一摸自己金髮上的髮夾,喜形於色。
  太好了!還在!
  那是先前玫衣神官給予她們在緊急時救命用的丹泉符咒!
  趕緊抽出那紙符咒,野央二話不說就別上了小嬰孩長著稀疏褐髮的耳後,然後紅光閃耀,孩子的小臉蛋果然一下從慘青恢復了紅潤,小嘴微開,五官一糾結,哇地放聲大哭。
  「活了活了!呵呵!」聽到這哭聲,周圍的人們反而都寬心的大笑起來。
  「太感激不盡了!真有你的,法師小姐。」婦人的兄弟以渾厚的手掌拍了拍野央。
  「不,得謝謝給我符咒的神官。」野央謙遜的說,然後掀開綠袍的衣領亮出胸前的靛藍色瓦狀胸徽,公事公辦地向眾人朗聲道:「我是藍瓦樓的仲事七十三號,這裡的事故我會報告總部,各位商隊如果有損失延遲而需要與業主協調賠償事宜的,可以委請藍瓦樓仲裁。」
  當然,仲裁費是另計的,不過通常會比起商隊負擔的損失要低廉多了;而業主一般多願意接受藍瓦樓的居中裁決,以便往後更容易獲得藍瓦樓的資金借貸或挹注。
  野央所擔任的仲事一職,主要便是在各類事件中擔任調查與情蒐,好讓藍瓦樓能夠做出正確的分析與判斷。

  真是的,還好有跟過來,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亂子。正事辦完,野央鬆了口氣,回身尋找藏藍袍法師的身影,卻發現他就站在不遠處盯著自己,兜帽已經重新拉起,沉默的彷彿橋墩邊的一道影子。
  「不再追了嗎?」野央上前問。
  藏藍袍法師搖搖頭,冰冷的聲音吐了兩個字:「回去。」手指一勾動,陣風捲起兩人,迅速的往高空中飛離大橋。
  「咦?等等啊啊啊……!」突如其來的挾帶讓維持不住平衡的野央在半空中慘叫。

  比起野央來時所花費的時間,被挾帶著回到石塔遺跡僅僅是幾分鐘的事,糊里糊塗的落地後,綠袍少女先是彎著腰在一旁乾嘔了幾下,才好不容易覺得舒服些。
  這速度真不是人能飛的,擦擦頰邊冷汗,她連忙追上一落地就往優夕和秋霜走去的藏藍袍小法師。

  秋霜已經甦醒了過來,但還是顯得有些虛弱的樣子,倚靠在樹根邊難以動彈,藏藍袍少年蹲到他身邊似乎是查探了一下的狀況。
  「多虧你了。」秋霜對他說到,然後稍為抬頭朝向隨後而來的野央:「野央小姐,他叫冬降,是明夏和我的兄弟。」
  「你好,我是藍瓦樓的仲事野央……呃,你應該就是青塔最年輕的藏藍袍法師?」既然秋霜都替他們介紹了,野央便試圖和對方寒喧,但並沒有得到回應,藏藍袍法師甚至都懶得賞她一眼,只是重新起身後就往他處走,也不曉得是要幹嘛去。
  「抱歉,冬降不太擅於與人相處。」秋霜對她苦笑一下。
  這哪裡是不擅於、這是不屑吧?野央暗自吐槽,索性轉移話題:「那個灰袍人逃進新都了,冬降雖然有打中他好幾次可是都不起效果,他的身體素質很強大,因為怕繼續傷及無辜,就讓他給溜了。」
  「嗯。」大概是提不起什麼力氣,秋霜只是淡淡回了聲。
  「真是太危險了,有這樣一個壞人藏在暗處,芥之鄉恐怕又要不安寧了。」優夕憂心忡忡的說。
  「他的龍爪和身材很明顯,皮膚似乎還有厚甲一類的,可能是妖族或半妖,這樣的特徵要找起來應該不難,我回去會報告藍瓦樓的。」野央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並且道。
  秋霜卻嘆口氣:「他的外表經過偽裝,那些恐怕不是他平時的模樣。」
  「啊?」野央詫異:「那是偽裝?你怎麼看出來的?」
  「他身體素質分明很強,行動卻有些遲緩,應該是因為偽裝的緣故,不過他是妖族或半妖這一點是能夠肯定的。」秋霜語氣沉穩的說:「至於是什麼妖……這就得問問霞悵白衣了。」

  「問……問霞悵?」少女們呆愣。

  拖曳聲傳來,只見小小的藏藍袍法師一手拎著白髮男人的屍首、一手端著霞悵的頭顱走了回來。




22.


  「霞悵,借予你形體,歸來吧!」
  在優夕和野央的攙扶下來到白髮男人的屍身旁,秋霜再次施展他那股神祕力量「賦形」,召回了霞悵的亡魂。

  重現於世間的白髮男人不再頂著那半張毀爛的臉龐,單邊犀角的俊秀容貌緩緩睜開眼後,驚愕地看著滿身血跡的玫衣神官,便立刻朝秋霜深深揖拜,十分歉意的說:「連您受累了,秋霜大人。」
  「不要緊,這樣的結局你應該是如願以償了?」秋霜無奈一笑,然後道:「時間不多,你知道我想問什麼,請將你所瞭解的關於那個人的事都告訴我。」
  「是。」霞悵垂手說道:「那人並未在我眼前露過臉面甚至具體身形,他總是掛著上古的青銅面具,身披陳舊灰袍,雙手戴著皮製手套……」
  「慢著,他的手不是龍形爪?」野央驚訝的插嘴問到。
  「龍形爪?不,是普通人的手形,雖然略寬長了些,但與一般成年男子相去不遠。」想來是為了回報秋霜之恩,霞悵特別鉅細靡遺的一一描述:「身高也同樣屬於較高挑的成年男性,嗓音透過面具後似乎有些變異,但用字遣詞具一定水平,或許曾接受過禮儀教育。」
  秋霜點了點頭:「還有其他的嗎?比如他的來歷?」
  「還有……」霞悵細思片刻,不太肯定的說:「他曾說過自己帶有一種上古妖族的血統,所以才能辨識上古文字,但名稱我聽不甚明白,似乎是『滔鐵』或『逃帖』之類?」
  秋霜神色一凜,與冬降同時互看了彼此一眼。
  「饕餮!是饕餮嗎?」

  灰袍人就算在霞悵面前也相當謹慎,再問不出其它後,霞悵正式辭別他們,以亡魂之身與妻兒如願團聚去了。
  在夜空下將那一家人的屍身焚化,野央默默從石塔上眺望出去,星夜下的山林顯得既靜謐又肅穆;從荒村的屍狼事件起始,如今這接二連三的悲劇終於算是有了個結果,霞悵雖然陷入癲狂而鑄下大錯,卻也是個可憐之人,實在讓人很難去憎恨他,真要說這當中最為可惡的,就屬那名背後操弄的灰袍人了。
  灰袍人究竟是何目的,為什麼要利用霞悵的悲痛造成如此慘劇?野央怎麼也想不透,更不懂理事孤芳到底根據什麼而插手此事?還有明夏、秋霜、冬降,這幾名異於常人又神秘的兄弟究竟身分為何?為什麼理事會如此倚重信任他們?
  明明事件告一段落了,她心中的疑惑卻有增無減,野央深深的長嘆一口氣,再加上冬降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讓她對於魔法的認知猶如開啟了新大門……
  所知越多,才更體認到這個世界原來還有更多的未知。

  在石塔內休養了一夜後,隔日秋霜已經能夠起身行動,他們便在冬降的從旁護航下準備折返小鎮,秋霜自從聽到「饕餮」這妖獸的名稱後神情就一直隱隱有些凝重,可能還包括傷勢的影響,話也變得少了。
  至於冬降,自然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幸好有隨和又明朗的優夕在,以及查覺危險已過又悄悄溜回來的逃兵畢畢,所以氣氛還不至於過於沉悶。

  考慮到秋霜的傷勢未癒,他們刻意將行進速度放得較慢,就在即將離開整片遺跡範圍之際,冷冰冰的藍袍小法師冬降突然高舉起一隻手對向天空,指尖微微亮起了紅光:「誰?」
  「等等!我是丹泉神殿的神官,來找秋霜的!」
  正當野央他們驚愕之際,山風湧動、枝葉婆娑,憑空就這麼跳下來了一個人,背負雪白雙翼、身著玫衣長衫,立刻高舉雙手向藏藍袍法師表明來意。

  「羽軒白,怎麼了?」秋霜很快認出來者,冬降也隨即收手。
  「你受傷了?」收攏白翼的黑髮青年神官快步走上前,感到詫異的望著他一身血跡斑斑,但很快的就將此事暫時拋開,面容緊繃地伸手一拉他:「快跟我回神殿!」
  「欸、你小心點,秋霜傷得可不輕。」野央不滿的攔住他,這人真是有夠失禮,招呼也不打一聲拉了人就想走?
  「抱歉,事態很緊急!」黑髮青年滿身是汗,顯見是一路疾馳而來的,他焦灼萬分,也管不了太多,竟然雙手一攔就將秋霜打橫抱起:「丹衣大人出事了,你得立刻回去!」
  「丹衣大人?」混亂匆忙間,秋霜只來得及對野央丟下一句:「回頭我再跟你們聯繫……」人就給振翅一飛的黑髮神官給帶上了天,很快消失在山林的另一端。

  突來變化,野央與優夕面面相覷,都是一臉懵然。
  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野央的胸口有些難以言喻的不安,丹泉神殿的最高領導人丹衣神官……出事了?

  芥之鄉只怕是風暴將至。








〈二、亡者的回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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