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嗖──!
又一發串著符咒的弩箭射入狼軀,屍狼唇齒間呼哧出最後一口氣,就如同打頭陣的那幾隻夥伴一樣,血肉消融、快速腐化,牠的殞落無聲無息,彷彿墜入泥沼的碎石,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下一匹狼踏過牠殘存的屍骸,毫無所覺的向前奔騰,激戰仍在持續。
其實草木本身就能溝通,只是人類並不知曉,它們深埋在泥土裡的根部錯綜複雜,不只汲取著水與養分,也互相交流幫助,在土地上為彼此取得最有利的生存空間。
只要連接上草木的根部,這片土地、整座森林就是他們的一部分,而他們也是森林的一部分。
唔、好像用不著我什麼事?握著紋章礦石,野央高舉的手遲遲未落,凝結在空中的冰刃悠悠盤旋著,毫無用武之地。
有了能夠直接解除屍妖化的符咒簡直完全逆轉戰局,完全出乎野央意料之外的順利,排除中途優夕的連弩因為發射太快而卡匣造成的一點小小慌亂之外,十三匹屍狼幾乎全數一擊中的,血肉重新回歸這片山林大地。
如果當初在荒村有這符咒能用,大概單靠明夏一個人就能解決了吧。
「啊、累死我了。」
優夕雙手一張就率先仰躺下來,起伏不止的前胸在灌木叢中彷彿兩團大白兔,野央給予了三秒注目禮後,從畢畢身上搶走了薄毯,蓋住了白兔子。
「一身汗的別著涼了,我去替你撿弩箭回來。」
弩箭可不像自己的冰刃能用無不盡,趁早撿回還能使用的箭才好確保戰力,野央離開前回頭瞥了眼秋霜,銀髮少年依然在專注地探查著周遭山林,明明同樣歷經了戰鬥,他像女孩子一般細緻的皮膚上卻沒有半滴汗水,真讓人難以理解。
有秋霜在負責望風,野央很放心的開始回收弩箭。
東方的天際正逐漸渲染為澄澈的白,很快,清晨的旭日驅散了朦朧幽暗,陽光再度灑耀在這片山林間,並且同樣穿透了遺跡的白石塔縫,空間中的微塵在光芒映照下猶如金箔粉雪般莊敬而聖潔。
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暗處,一名垂頭坐靠在石柱旁的長衫男子緩緩睜眼,身上原本雪白的長衫已經污損不堪,層層乾涸的血跡化作了暗褐的醜陋腥色,連同他的一頭白髮也是。
「失敗了嗎?來的到底是……難道是哪位玫衣神官?」他乾裂的嘴唇喃喃自語著,目光卻空洞無神:「不、就算玫衣神官也不可能……」
話聲一頓,男子猛然抬頭,露出了白髮下半張俊朗、半張腐敗的恐怖面容,震驚地瞪大了眼,渾身陷入癡狂般地顫抖,低吼起來:「說不定他可以、說不定他可以!說不定他可以!哈哈哈哈……呵呵呵……」
讓人難以分辨是狂笑還是悲嚎的沙啞嗓音,在巨大而孤寂的空蕩遺跡內不斷回響著。
11.
「喂、門是關著的。」
「居然有門,我從來都不知道……」
站在巨大的石塔前向上仰望,幾乎難以及頂,野央他們一行來到石塔入口前才發現居然被一道將近兩三個人高的石門給擋住了去路,看優夕那副茫然的模樣,想問她還有沒有別的出入口似乎是白費口舌。
秋霜手按石門試了試,那絕不是普通的沉重感:「看樣子不是單憑人力推得動的。」
野央一瞇眼,握起紋章礦石:「你們退開,我用魔法來……」
「還是不要的好,要是有陷阱怎麼辦?」優夕連忙勸阻。
「而且也會打草驚蛇。」秋霜同樣不贊同。
「那你們說怎麼辦?」
「先找找有沒有其它地方能進去吧。」
既然是上古的遺跡了,總會哪裡塌個坑之類,野央想想也是,於是三人開始繞著巨塔外圍尋找,同時徹底觀察石塔的狀況。
遺跡範圍內雖然草木不生,但走近一看,還是有少許植物生長的,只不過和四周森林裡種類似乎截然不同,有些野央甚至從未見過,然而看秋霜時不時停下腳步捻起一把砂土、一段枯草,沉吟思索的模樣,法師少女總覺得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秋霜雖然為人溫柔和善,但野央早已查覺他時常有所隱瞞,比如那個深夜以銀髮探勘森林的行動,若不是被自己發現,秋霜會向他們坦白嗎?這名少年神官的身上似乎比明夏還要更加充滿神秘感,除了和明夏同樣的能力以外,他為什麼能自創丹泉符咒?為什麼對屍妖那麼了解?自己明明沒提過荒村事件的細節,秋霜卻好像能夠完全掌握,但根據優夕所言,他前腳才抵達小鎮、明夏後腳就離開了,連照面都沒有的兩兄弟根本無暇交流……
「啊!你們看,那裏有個窗口好像搆得到。」走在前方的優夕喊到,打斷了野央的思緒。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頭一看,野央揪起淺細的眉:「這就是秋霜也搆不著吧?」他們當中身型最高的也就秋霜了。
「畢畢你飛上去綁繩子。」優夕天真地捧起紅棕毛的小傢伙笑道。
「不要!」畢畢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驚跳起來,立刻從她手裡逃開,躲到頭頂上去哭喪著臉:「要是裡面有屍妖或野獸等著把我一口吞掉怎麼辦!」
「別指望這膽小鬼了,不如讓秋霜揹著我們試看看?」
野央提出建議,並且朝優夕待著的窗洞下方走過去,就在那一瞬間,她身後才剛剛離腳的地面忽然毫無預警的崩裂垮塌!
「危險!」
站在他們前方的優夕首先查覺不對,失聲驚叫的同時飛奔過來,一把拉住了險些因為立足不穩而摔下去的野央,然後趴倒在地的兩人雙雙回頭望去,原本還在那裏的秋霜已經消失於深不見底的坑洞中。
「秋霜──!」
12.
「秋霜!聽得見的話就回個聲!」
這裡正好位在石塔的陰影處,目視難以窺探到坍塌的深坑底部,兩名少女在坑邊高聲呼喊也得不到回應,不由得感到有些焦急。
「那傢伙應該死不了,不過底下不曉得會有什麼,還是下去看看吧!」野央起身說到,指尖開始揮畫出綠色光芒:「風之元素、請傾聽我……」
「風系魔法?你要飛下去嗎?」優夕見狀,也跟著站起來。
「飛行的魔法太複雜了,不過讓我們安全降下去應該還是可以。」野央回答的同時,法印也逐漸成形,但就在此時,坑內突然響起了怪異的窸窣聲。
越來越近的怪聲引起了優夕的注意,探出頭往坑內一看,她立刻尖叫了出來,一把抓起身旁的野央就逃。
「欸等等!優夕!法印被……怎麼了?」摸不著頭緒的野央被拖著跑,施法當然也中斷了,正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團團灰黑的生物從坑洞內接連爬竄出來朝她們撲來,馬上跟著一起花容失色的慘叫:「呀──!」
兩名少女高亢的的尖叫聲讓畢畢頭暈目眩,緊抓著優夕衣領的牠只能用翅膀遮住自己的狐耳朵:「喂、喂!不是我說你們!看到屍熊都沒叫過,不過是老鼠居然怕成這樣?」
「你不怕你去燒了牠們啊!」野央一邊狂奔一邊往後亂扔了一堆魔法,卻毫無章法的根本阻擋不了大量老鼠們的追襲,欲哭無淚的大喊:「卑鄙!無恥!老鼠什麼的最討厭了!」
畢畢毫不猶豫的拒絕:「我才不要!沒聽過蟻多咬死象嗎?」
優夕雖然還比野央多了點理智,但也無法停下腳步:「這數量太多了,秋霜留下的那些符咒不夠用啊!」
「別用符咒,我才不要救牠們!」野央悲憤的大喊。
「你這是種族歧視!」畢畢瞠目結舌。
「那裏!」奔逃間發現了一線曙光,優夕忙指著不遠處傾倒的巨大石柱:「爬上去可以爭取一點時間,野央你快準備火系魔法!」
「火之元素、請傾聽我!」
好不容易,兩個女孩手忙腳亂的炸光了鼠群,背對背癱坐在石柱廢墟上喘大氣時,畢畢才突然靈光一現似的說:「咦?這不是屍妖啊!」
「……啊?」
的確是,現在大太陽下屍妖怎麼會出來呢?那不過是普通的老鼠群,八成是被坍塌給嚇得傾巢而出,正巧撞上了她們。
遲來的恍然大悟,野央與優夕面面相覷,同時苦笑起來。
「不管怎樣,老鼠還是很討厭。」
「沒錯!」
繞過倒楣的鼠群屍體,回到坑洞邊,確認沒有奇怪的生物之後,野央再次施繪法印,運用風元素魔法讓兩人緩緩飄落下去。
「沒想到地底下居然這麼深……」抱著野央肩膀的優夕上下張望,看來石塔底下還存在有至少地面上一半高度的建物,他們出入多年從來都沒發現過。
張著雙臂控制魔法的野央點點頭:「嗯,秋霜也說過這裡地底有東西,說不定和屍妖的形成有關。」
「嘿!我發現了東西。」鼓動著蝙蝠翼的畢畢飛回來,小爪子上攫著一縷打了結扣的銀色長髮,腳掌往下方不遠處一指:「就掛在那層。」
「肯定是秋霜留下的,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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