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0日 星期三

《冥冥》六、蛟龍鳴(7)

文/阿洗
  台北都會區裡的大小巷弄間都架設有監視器,部分住戶也有自己裝設,墨痕花了一個早上去看過各個監錄畫面,雖然只是昨晚安撫鄰居叔嬸們的說詞,但他也想證實關於可疑對象的猜測是否正確。
  在他們家過夜的許沉香理所當然是與墨痕同行前去確認,至於鳳隱,一方面看與不看沒有差別、一方面他又有了其它要務……
  昨晚接近午夜時分,鳳隱受到某種召喚而進入了冥道一趟,回來時,叫上墨痕一起到閣樓的房間,過夜的許沉香暫時睡在這裡。
  「沉香,抱歉,打擾一下。」鳳隱敲了敲門。
  「沒關係,請進。」許沉香在他們上樓時就已經醒來,起身扭開夜燈,這也是閣樓唯一的光源。
  「不好意思,要找個存放在這裡的東西。」鳳隱開門後說到,後面跟著提了一盞露營燈的墨痕。
  閣樓的梯子較為陡峭,許沉香過去幫忙鳳隱上來,邊問:「需要幫忙嗎?」
  「角落有個大箱子。」鳳隱指示了一下方向說。
  墨痕提著燈和許沉香一起靠近一看,看起來是有近百年歷史的古老儲藏箱,保護邊角的銅片都已經有綠色鏽斑,但銅鎖仍泛著黃亮,顯然是還時常在使用的緣故。
  「鑰匙?」墨痕轉頭問鳳隱。
  「鑰匙?」鳳隱居然也一臉莫名。
  「等等,墨痕你看!」因為墨痕回頭時手裡的露營燈高抬了些,許沉香發現了箱子後方牆上的字條,娟秀的字跡看來與屋內其它各處的字條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字條上很清楚的寫到,儲藏箱的鑰匙在前前代就已遺失,必須要自行撬開銅鎖,還註明箱子和銅鎖是配對好的,所以千萬不能把銅鎖給搞壞。
  墨痕一翻白眼,嘟嚷著:「難怪要逼我們學開鎖……我下去拿工具。」說罷便放下露營燈,轉身離開。
  等墨痕的腳步聲遠去後,鳳隱輕聲向許沉香問到:「上面寫了什麼?」
  許沉香舉起燈照亮字跡,逐字唸給他聽,然後觀察著鳳隱在昏暗燈光中毫無變化的表情。
  「這是誰寫的?」讀完之後,她問。
  「之前跟隨我的護法,阿痕的前任,也是他的未婚妻。」鳳隱的聲音依然很輕細,彷彿是怕被墨痕聽見、但又像是因為心緒黯然的關係。
  「她發生了什麼事?」許沉香繼續問,這並不是因為她自己想知道,而是看出了鳳隱想要說。
  「去世了,為保護我而身亡的。」說完,舒了口氣,鳳隱向她伸出手:「沉香。」
  「嗯?」許沉香扶住了他的手。
  鳳隱回握著她的手,說:「不要告訴阿痕我問了字跡的事,還有,謝謝你。」
  「謝什麼?」許沉香溫柔一笑。
  「你知道的。」鳳隱雖然看不見她的笑,卻也似有靈犀的回以笑容。
  墨痕帶回了一整組開鎖工具,在許沉香提燈協助下將銅鎖給打開,偌大的古董儲藏箱裡是一管管豎直放置的現代化伸縮圖筒,並經過分類整理,標列了各種地名。
  「幫我找出台北的,應該不難找。」鳳隱說到。
  地名涵蓋了兩岸三地甚至還有其它國家,圖筒按照地理位置分門別類,墨痕很快就找到台北的那一份,正如鳳隱所說,標記相當醒目,很可能是常用的緣故。
  「這是什麼東西?」墨痕一邊抽出來,一邊問到。
  「給守道人用的地圖。」鳳隱說明著使用方法:「將皮革所製成的那份放在下面,現代的地圖放在上面,圖角會有對準標記……」
  打開圖筒,墨痕與許沉香兩人小心翼翼的抽出那張不知道有多少年歷史的皮革,上面的黑色圖紋竟彷彿浮雲流水般,隨著他們的動作飄動著,直到完全攤開後,又像是被磁鐵吸引住的鐵粉,往各自固有的位置聚攏、排列。
  一點也沒注意到他們的小心謹慎,鳳隱在皮革攤開後,上前隨意的拍拂揮手一番,好像是在驅策著那些黑色圖紋儘快歸位。
  墨痕與許沉香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動作,然後聳肩攤手,相視苦笑。
  「可以了,把最新的那張地圖放上去。」皮革上的東西鳳隱是看得見的,感覺凝聚的差不多之後,退開身子,對他們說到。
  找到最新的那份地圖,墨痕仔細觀察了邊角的不同色點,對照著將地圖鋪平上去:「好了。」
  說來慚愧,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鳳隱究竟要做什麼呢!
  皮革地圖是專門供守道人使用的,至於那張現代地圖,在鳳隱眼中根本不存在,當然也不會構成阻礙,他的手指拂過那些黑色圖紋,緩緩地往東邊移動,然後在某個位置停了下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畫了個小小的圈。
  許沉香靠那側比較近,湊上前瞧了眼,訝異著說:「就是我們昨天去見綴心的那一帶啊!」
  「哦?」鳳隱居然也感到意外。
  墨痕也靠過去一看:「大約是南港地區,怎麼了?」
  鳳隱點了一個位置,說:「這裡的社神委託我,說是水域之內有古怪,但我想祂指的應該不是綴心。」
  社神所指便是土地神,從「社」字本身的組成就能看出原義,示部指的是神祇、祖先,土則是所在的土地,因此「社」最早的涵義就是土地的神靈、祖靈,後來衍生為人們圍繞著庇祐他們的社神所組成的家園聚落。
  蛟龍綴心被允准停留在那裡,鳳隱也時常去探望,這點社神是能感應得知的,因此不可能以之為怪,一定是為了其它東西。
  「古怪?」墨痕將露營燈移過來些,在那附近仔細一看,說:「這一帶水域還不少,能確定是哪個嗎?」
  鳳隱沒回答,只是沉默的撫唇思索著。
  許沉香則注意到了別的事情:「說是最新的,但這張地圖應該不新了。」
  「不新了?」
  「你看,沒有最新通車的那幾個捷運路線。」
  「真的……話說回來,台北的地圖也更新的太頻繁了吧!」
  「台北是大都會區,總是發展得快一些。」
  「阿痕,麻煩你找個時間去買張新地圖回來。」鳳隱於是順其自然的開口吩咐。
  墨痕瞬間苦下臉:「現在大家都用導航,哪還有在賣最新地圖啊?」
  鳳隱對他的哀怨充耳不聞,接著說:「沉香,明天先讓阿痕和你一起去繼續調查那個男人的事,我去找綴心幫忙,如果社神的委託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話,我再去跟你們會合。」
  「不要緊,你忙你的,別太辛苦了。」許沉香善解人意的笑著說。
  因此隔天便成了他們分頭行動的情況。
  巷弄裡的監錄品質太差,夜裡幾乎只能看到一個灰色的人形輪廓,沒多大作用,反而是到韓家借看門口監視器畫面的時候,有了明顯的進展。
  「怎麼樣?」
  「嗯,應該就是他沒錯。」許沉香肯定的點點頭,那個男人雖然刻意戴了鴨舌帽,但她還是能從身形姿勢中辨認出來。
  韓奶奶端了果汁出來招待他們兩人,關切的問:「阿隱還好嗎?昨晚可嚇壞人了!」
  「您放心,他很好。」韓家倆老是清楚鳳隱身分的少數鄰居,墨痕也不隱瞞,笑著說到:「今天又有事務出門去了,一點也沒受影響。」
  「噯、那就好。」韓奶奶放下心,笑瞇瞇的覷了覷旁邊認真盯著監錄重播畫面的許沉香,剛才他們進來之前,墨痕已經介紹過她是鳳隱的朋友。
  鳳隱什麼時候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長得漂亮,氣質文雅,談吐也溫和有禮……如果有機會探聽一下家世就好了,養育這種女兒的家庭應該也不差才是。
  老人家思維總是如此,韓奶奶自動把朋友兩字升級成有更深涵義的「女朋友」,還開始物色研究起來了。
  因為怕被留下來用午餐,墨痕與許沉香趕在十點之前準備離開韓家時,韓奶奶的手還熱情的牽著許沉香,止不住地閒話家常。
  瞧瞧,那根本是看兒媳婦的眼神。墨痕哭笑不得的探出車窗催促許沉香,其實是在暗示著韓奶奶:該放人啦!
  「接下來我們去巫秀月出差的地方,找到那家咖啡店。」等許沉香終於脫身上車後,墨痕說到。
  「好。」許沉香笑著向還站在門口的韓奶奶揮手告辭,同時回應墨痕,然後才轉過頭來,補了句:「我還想過去看看阿秀。」
  「當然。」墨痕點頭同意,沉默片刻,想不通的皺起眉頭:「說起來,我總覺得很納悶,盯上巫阿秀還可以理解,畢竟你們倆交情好到常常被誤會成蕾絲邊,但是阿隱呢?你跟阿隱多久才見一次面?自從帶小麻雀去野餐過後,至今都快過一個月了吧?」
  經他這麼一說,許沉香也面露疑惑:「的確……我昨天才跟鳳隱碰面,難道就是那時候被跟蹤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時間線就有點奇怪了啊!」

2016年4月13日 星期三

《冥冥》六、蛟龍鳴(6)

文/阿洗
  今晚其實鳳隱並沒有進入冥道,世界偶爾也是會很和平的,不需要他去拯救哪個人魂或神靈妖鬼。
  這世間大部分事物、大部分生命,都自有其運作的軌道,所謂「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就是這個意思,這種時候是不需要他去干涉因果的。
  為什麼民間總傳說真正能卜卦算命的半仙都會遭天譴,那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太出眾,而是他們去干涉了不該干涉的事。就比如一個孩子見到他的兩個同學吵架,吵架的前因後果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卻過度熱心的去排解,這要弄得好了,兩個同學都會感謝他;但通常是弄得不好,公親變事主,反倒成了一邊、甚至兩邊都不討好的壞人,怨不得別人,這是選擇插手之前就該有心理準備的。
  相同道理,一旦插手無關的因果,左右了軌道的運作,就得承擔起變化所產生的額外能量,通俗講法是天譴,用佛家語來形容的話,就是業。
  守道人也有業,卻不是因為干涉因果,而是一次巨變所延伸下來的能量,數千年以來,由代代守道人所分擔,乃是當年為了開造冥道的共業。
  不過目前的鳳隱年紀尚輕,還不用擔心那件事。
  確定他今晚沒事要忙,雙胞胎高興極了,央求鳳隱一起出去附近逛逛,自從開始唸國中以後,她們就越來越沒有時間和鳳隱相處了,新的學校、新的朋友雖然也很有意思,但她們還是眷念著從小認識到大的鳳隱。尤其得知了身上擁有的力量、並重新被封印後,雙胞胎對鳳隱的情感就更加深厚。
  鳳隱當然不會拒絕,只是要他們先回家向爺爺奶奶知會一聲。
  一大兩小離開老街屋,沿著巷子走到韓家外頭,鳳隱和大黑在外等候,兩個女孩進去找爺爺奶奶報告。
  雙胞胎才剛走進家門,鳳隱就從大黑的騷動中發覺有人接近,他拍了拍黑狗安撫,接著便聽見那人開口問到:「你是許沉香的朋友?」
  鳳隱心中困惑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不置可否的反問:「請問你是?」
  那人沒回話,似乎做了個讓大黑警覺乍起的動作。
  鳳隱無法得知對方做了什麼舉動,眼界裡卻突然有一大片陰邪之氣迎面撲來。雖然愣了一瞬,但鳳隱是何許人也?抬手一揮一抓之間,輕而易舉的就將陰氣邪氣盡數撥拂驅散。
  對方顯然也被這種誇張的狀況給震懾住,難掩詫異的喊了聲:「什麼?」
  「你這是……」鳳隱還沒來得及喝問,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開始逃離,連忙指示大黑,一起追了上去。
  可惜即使有大黑的協助,他一個盲眼人要追人還是相當不利的,沒追出多遠就失去那個人的蹤跡,想那人應該沒那麼快能離開這條長巷,他站在路中靜心聆聽週遭。
  他身上沒帶盲杖、墨鏡,大黑也沒掛導盲犬用的背帶,對方既然不知道自己是守道人,很可能也不知道他天生陰眼、看不見陽世事物,反而聽覺靈敏……
  果然,同樣的腳步聲在附近響起,鳳隱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腳步聲便停滯消失,他於是朗聲說到:「請你出來說明,我不想使用暴力。」
  大黑很配合的齜牙咧嘴直噴氣。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車輛發動的引擎聲,並迅速貼近到他身旁……!
  數小時後,當墨痕載著許沉香回到老街屋時,店面內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厝邊鄰居,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仔細一聽,似乎都只是在閒聊?
  「墨痕回來了!」
  看到墨痕歸來,鄰居們一窩蜂湊了過來,一群中老年人操著不同口音圍繞著他七嘴八舌個老半天,才終於讓墨痕聽清楚其中唯一的重點:鳳隱被人開車刻意衝撞了。
  「什麼?」
  吃了一驚,墨痕急忙撥開人群竄進店裡,卻見鳳隱好端端坐在太師椅上,只是手肘和膝蓋似乎有點小擦傷,正捲著褲管等抹上的碘酒乾;大黑趴在他的腳邊,雙胞胎則坐在他的左右兩側,不開心的皺著小眉頭。
  確認鳳隱安然無事,墨痕問到:「阿隱,這怎麼搞的?」
  「沒什麼,大家都太緊張了。」鳳隱笑了笑,悠哉的說:「有人倒車不小心撞到我,只是誤會。」
  「才不素咧!」劉嬸激動的口沫橫飛:「好家在中藥店頭家出來喊,不然那個人還想再撞一次!」
  「黑啊!根本故意的!」中藥行的阿伯也跟著嚴肅的點點頭。
  墨痕聽了也有些怒上心頭:「這未免太過分了!」
  「現在社會上歹人很多捏!」「我看還是要報警的好。」「阿隱你要小心啦!」
  在眾人好心善意的提醒聲中,鳳隱無奈的苦笑,大家的熱忱他很感恩,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適合讓其他人知道……
  心思細膩的許沉香瞧見了鳳隱的表情,輕拉了一下墨痕,低聲在他耳邊說:「鳳隱是不是有話想私下說?」
  墨痕這才醒悟,自己真是關心則亂了,如果鳳隱真遇到情況,肯定是相當特殊的,怎麼能在這些叔嬸們面前說呢?
  「放心,明天我就去調監視器畫面,一定要看看這傢伙想幹什麼!」
  意識到這層,他連忙開口安定住眾人情緒,藉口鳳隱需要休息、時間也晚了,將還在議論紛紛的大夥兒一一請送了回去。
  「霽雨、霽月,你們也回去了,明天還要上學。」鳳隱也對雙胞胎說到。
  「唔、好……」雙胞胎垂頭喪氣的回應,失望著難得能和鳳隱相處的時光就這樣溜走了,出門前還回頭向墨痕責備了句:「阿痕哥哥你不要亂跑啦!要顧好阿隱哥哥。」
  墨痕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滿嘴應諾:「好、好!不亂跑。」
  許沉香看著墨痕那副無奈的模樣低笑一聲,隨後在鳳隱身邊坐下,低頭檢視擦傷的部位,一邊問:「傷得怎樣?需要冰敷嗎?」
  「不要緊,這其實是大黑撲倒我的時候擦撞到的。」鳳隱笑著說。
  墨痕拉上大門闔實,又去廚房倒了涼茶給彼此三人後,才重新問到:「到底怎麼一回事?剛才電話裡你怎麼沒說?」
  「剛才店裡聚集的人太多,我還是躲進廁所裡給你回電的。」鳳隱苦笑連連,這些鄰居們一開始是擔心他的安危才來,後面卻變成了飯後聊天聚會,連點心飲料都拿來了,他實在無能勸阻。
  「今天冥道裡沒什麼事情,雙胞胎就說要跟我在附近走走……」
  將幾個小時前的事發經過對他們詳述了一遍,鳳隱喝了口茶,才繼續說:「然後收到阿痕的通知,我才知道巫秀月也出事,聽你所描述,就想也許是遇到跟我類似的情況。」
  「被人暗算的?」墨痕沉著臉低語,眉心深鎖,他當下檢查巫秀月時竟然沒有發覺出來,對方應該是這方面相當厲害的高手,但這圈子裡有嫌疑的對象他卻一個也想不出來,而且,既然是這樣的高手,怎麼會不認識當世守道人?
  「許沉香,你有想起可能是誰嗎?」特地問了是不是許沉香的朋友,八九是和許沉香有關。
  許沉香此時也皺著一對柳眉,輕搖了搖頭,嘆道:「我身邊除了你們,根本沒有其他修煉過靈脈的人。」
  「如果不考慮有沒有修煉靈脈呢?」鳳隱驀然一問。
  「沒修煉靈脈?」墨痕與許沉香雙雙愕然。
  沒靈脈要怎麼動用這麼強的術法?就算像段章,靈脈被封還能靠符咒,但也只能施展一些簡易的術法,更何況是沒有靈脈的人呢?
  鳳隱解釋:「其實直到他在我眼前動手之後,我也都沒感覺對方身上有靈脈存在,這點雖然匪夷所思,但是事實。」
  許沉香深思一陣,正色道:「如果是這樣,我身邊的確有個很可疑的對象。」
  「是你公司裡的那個男人?」鳳隱隨即會意。
  「對。」許沉香轉而面向墨痕,說明:「我公司裡的一名年輕主管,對我相當執著,追求示愛被我拒絕幾次後,還追到家裡來……」
  「嗯……」聽完許沉香將前因後果說明,墨痕交叉雙手,在腦中描繪出時間線:「這樣聽起來,應該是他去過你家後,接著就去對巫秀月下手,最後找上阿隱,雖然有點距離,但如果是開車的話,時間線確實對得上。」
  「天啊!」許沉香閉上雙眼,兩手合十掩面,微微顫抖。
  她不會恐懼那個人,卻深深害怕身邊愛著的親友因此而遭受毒手。
  墨痕見狀,正想伸手過去拍拍她,卻看到鳳隱出乎意料的轉過身去,摸索著輕摟住許沉香,溫言安慰。
  「不會有事的,算他倒楣,遇上了我們。」鳳隱微笑著說。
  墨痕伸出在半空的手回過來一拍額頭,無奈的捂臉。
  啊啊、什麼狀況?自己居然成了電燈泡?

2016年4月6日 星期三

《冥冥》六、蛟龍鳴(5)

文/阿洗
  巫秀月是獨生女,父母親都不在台灣,最親近的也只有許沉香一家人了,但因為地點稍遠、加上許沉香家裡似乎有要事耽擱了,所以等許家人趕來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墨痕早就打發沙淑娟和巫秀月其他來探望的公司同事先行返家,跟他們說自己認識許家人,而且也沒什麼事纏身,所以這裡自己顧著就好。
  公司裡的同事都各自還有家庭或親友,看墨痕這麼爽快,就不多做推辭,幫忙處理了一些瑣事或繳交費用後便各自離開。
  「墨痕,真是謝謝你。」許沉香不住地向墨痕道謝,她在途中已經得知了事情大概:「幸好有你經過,阿秀才沒出什麼意外。」
  「對呀!年輕人,真是多虧你了,上次也是你幫了我們家晨光!」許母也過來拉著他的手,誠摯的說。
  「沒什麼啦!湊巧碰上。」墨痕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今天就算車上不是巫秀月,他也同樣會衝過去幫忙,這是一種本能。
  「唉,阿秀這是怎麼了?醫生有說嗎?」許母嘆口氣,向墨痕問。
  墨痕搖了搖頭:「醫生暫時還檢查不出來,不明原因昏睡,倒是跟你們家哥哥那時候有點像。」他指著後頭正走進來的許晨光說。
  「跟我?」許晨光剛停完車上來,一臉莫名。今晚是他載著母親和妹妹一起過來的。
  許母急忙說:「那、那你……你跟你那朋友,這次也能救阿秀嗎?」
  「這我還不確定,得先查清楚原因。」墨痕拍了拍許家母親的手,笑著安撫:「阿姨您別急,阿秀福份大著呢!不會有事的。」
  能夠一連進去冥道三次,次次都安然無恙,巫秀月這運勢還真不是普通的強。
  許沉香也過來輕聲對母親說:「媽,你別擔心那麼多,先看看阿秀,我和墨痕說幾句話。」然後向哥哥使了個眼色,便推著墨痕一起往病房外頭去。
  墨痕也有話想與許沉香商量,便順著她的意思到了病房外頭,兩人一起走往角落僻靜無人之處。
  「早上你遇到了阿隱?」墨痕先開口。
  「是啊!我正休假四處閒晃,他就邀我去見了綴心。」許沉香笑著回應:「他還說你去處理家庭問題了,沒事吧?」
  「是小麻雀,她逃課被我逮回去。」想到那個麻煩妹妹,墨痕就十分頭疼,揮揮手,把話題拉正:「總之是暫時說服她乖乖待著了。你不是有話要說?」
  許沉香點頭,表情一肅:「嗯,我覺得阿秀的情況和哥哥當時不太一樣。」
  「哦?」墨痕磨搓著下巴,挑眉看著對方:「為什麼會這樣覺得?」
  「說不太上來,我的能力並不是很完整,只是隱約覺得阿秀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和以前她生魂落入冥道時的那種感覺也不相同。」垂下眼,許沉香緊握著雙手在胸前,惶然不安的說。
  她想起了巫秀月高中那年生魂被勾入冥道的事,而同樣的恐懼與擔憂,如今又再次浮現。
  墨痕沉吟一下,接著說:「其實我也在懷疑,如果她是又跑進冥道裡的話,阿隱應該會給我消息的,而且……」
  聽他語意未盡,許沉香滿懷期望的抬起頭來:「你有什麼線索嗎?」
  「有件事情我感到不太對勁……」墨痕於是將沙淑娟所說的買咖啡一事、但車上卻沒有咖啡的疑點復述了一遍,並且說:「巫秀月都這麼說了,依照你對她的了解,她會沒買咖啡就回到車上嗎?」
  「不,阿秀會打電話,一定是已經看到了理想的咖啡,她向來想做就會立刻去做,照理是手機一放下就迫不及待的去買了。」許沉香也認同了墨痕所疑慮的,難得他注意到這點,這的確不尋常。
  「這麼說來果然很奇怪。」墨痕交叉起雙臂,皺著眉頭自問:「沒買咖啡,她會在什麼情況下返回車上呢?就算沒帶包、沒拿錢回車上,也應該會回頭去買了咖啡再開車……」
  猶豫片刻,許沉香輕咬下唇,暗定決心,開口問:「墨痕,你能陪我去阿秀出差的地方看看嗎?」
  利用非常人的能力去插手因果,這違背了自己十六歲後所立定的原則,可是巫秀月是她此生最要好的朋友,作為一個「人」、有人心,她無法置之不理,況且就如鳳隱所說,或許她早已身在其中了,就連這份能力也是,既然如此,那就無需再顧慮那麼多了。
  「你怎麼知道我……哎、算了。」本想問問她是如何得知自己掌握了巫秀月的出差地點,墨痕一轉念,改口道:「你等等,我先和阿隱商量,順便確認巫阿秀真的不在冥道。」
  從口袋抽出一張折好的白紙,攤開拿在眼前,墨痕抬手輕觸深黑耳針,喃喃唸到:「心領神會。」隨後將手指按在白紙上。
  只見墨跡般的黑色從他的手指下開始渲染,漸漸擴散到整張白紙,當最後一絲白從紙張角落消失,墨痕迅速的撤開雙手,讓染黑的紙在空中一瞬間自燃而逝,不留丁點灰燼。
  許沉香好奇的看著他施術,卻沒有太多驚異,在紙張燃盡後,目光便轉往了墨痕雙耳的那對耳針。
  「這個?」注意到她的視線,墨痕指了指耳針,笑著解釋:「是冥道之土所凝的,墨胎氏雖然也修煉靈脈,卻不如與冥道血脈相通的守道人那樣強大,靠這個可以把差距追小些,而且也方便感應到守道人的所在。」
  許沉香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個血環,不自覺撫著胸前:「那麼我戴著的這個也……」鳳隱就曾經說過,他能感應到血環,想來也是血脈相通的緣故。
  但為何鳳隱卻說他的父親……?
  「嗯,血環稍微也能感應到,但不像阿隱那麼清晰。」墨痕很坦白的承認。
  「哎呀……」有些羞澀的笑了,許沉香心思一動,又奇道:「但是我看小麻雀身上似乎沒有這樣的東西?」
  那小麻煩精還不夠格呢!墨痕暗自感嘆,說明道:「這是貼身跟隨守道人的護法才能擁有,或者戒指手環、或者其它配飾,看個人需求及習慣而定。」
  「看個人嗎?我看你不像是會戴耳針的人啊?」許沉香打量了墨痕一番,這男人的打扮不算時髦前衛,穿著和鳳隱一樣都是以普通、實用為主,不過即使如此,出眾的外型也讓他隨便套件衣服都活像是準備走上伸展臺般。
  人帥穿什麼都好看,這真是實話。
  撫著耳針,墨痕面帶眷戀的慘然一笑。
  「因為,這本來不是我的……」
  心底觸動,許沉香意識到了什麼,正準備再開口,卻被一陣手機樂音打斷,於是默默看著墨痕似乎愣了愣才將手機掏出來。
  「阿隱,你不在冥道?」對於竟然不是大黑來送回信,墨痕感到意外,一接起來馬上就問。
  「啊?呃……好,我知道了。」墨痕回應完之後,拿下靠在耳邊的手機,轉頭對許沉香說:「阿隱要我開擴音,他有事情要跟我們倆一起說。」
  開啟免持通話後,鳳隱的聲音溫和平穩的傳出來:「沉香,麻煩你和阿痕來我這邊一趟,這件事跟你可能有關係。另外,阿痕,你找人暗中顧著巫秀月和沉香的家人。」
  「我家人?」許沉香心慌了起來。
  「不用太緊張,我不確定這事情會牽涉多廣,這只是保險起見。」鳳隱輕柔的對她說到。
  鳳隱結束通話後,墨痕沒有收起手機,而是直接點開通訊錄開始物色適合人手,墨胎氏的族人也有部分年輕一輩生活在城市裡,這種時候正能派上用場。
  只是,話說回來……
  「阿隱什麼時候開始叫你叫得這麼親近了?」他瞇起眼盯著許沉香。
  「咦?」滿心掛念著家人的許沉香被墨痕一說才察覺,鳳隱對她不知何時居然改了稱呼。
  「有了,就他們吧!」墨痕似乎找到了合適的對象,正事要緊,他不再追究稱呼的問題,很快的按下通話,同時對許沉香示意:「你跟你家人說一聲,不用提到暗中守顧的事,隨便編個理由讓他們回家,巫阿秀這裡也會有人來守著。」
  「有勞你們了。」許沉香知意的朝他頷首答謝後,趁著墨痕講電話的時間回到病房內,她得好好想個說詞讓家人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