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10日 星期三

《冥冥》五、凶宅(20)

文/阿洗
  「很嚴重?」強忍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段章輕咳了一下,問到。
  人型自走砲就算再怎麼苦惱也還是個人型兵器,在這傢伙心情正不好的時候,他可不想自找揍受。
  好在正陷入悔恨漩渦中的墨痕並沒有發現他潛藏的笑意,眉頭深鎖的環抱著手點點頭:「可以說很嚴重。」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們剛才有看到血跡,是鳳隱受傷了吧?」桑心關切的問。
  「唉!坐著說吧!這些植物在阿隱進去冥道後,就縮起來不再攻擊了。」墨痕嘆了聲,又坐回了原地。
  他們一起在墨痕對面落坐後,就見他從身邊拎起了背包,將飲水和乾糧拿出來放在三人中間,示意他們自行取用。
  背包顯然是鳳隱留下的,眼看外頭的天色已近昏黃,夏天晝長夜短,現在幾乎已經到了晚餐時間,的確感到飢腸轆轆的桑心和段章也就不客氣的拆起幾包餅乾。
  「我們跳下來的時候直接進了冥道所以沒怎麼樣,從一樓出來之後不久,就遭到一個怪異的女孩子攻擊……」墨痕將與他們分開後的始末娓娓道來。
  鳳隱被打傷後,雖然聽見槍響,但他還是堅持要先確認鳳隱的傷勢如何,不過幸好,顯然鳳隱閃避得當,皮肉傷看起來很嚇人、骨頭卻沒事。
  鳳隱非常掛意那聲槍響,想上樓去找另外兩人,可是當他們到了樓梯前,才發現整條樓梯全被奇絕豔麗的花叢給圍堵了。
  他照例掄起長劍來劈斬開路,但花叢卻忽然噴吐出帶有刺激性的花粉,影響了他們的感官,鳳隱本就眼盲,所以受到的影響並不大,反倒是墨痕一時間雙眼刺痛難當、無法視物而戰力大減。
  「於是阿隱準備像之前那樣用鐘聲和血液開出護界,這時候那個怪異女孩又不知道打哪跳出來了。」
  女孩這次手上握著的不是鋼條、而是被段章遺失的開山刀,趁著鳳隱手中的盲杖還沒落地,一刀就往正勉強作戰的墨痕身上砍去。
  鳳隱察覺到暗襲,但已經來不及回防阻擋,居然就以自己的身體為盾介入了墨痕和女孩的刀之間!
  「氣死我了!他到底在想什麼?」講到這段,墨痕又忍不住大發雷霆。
  「就是,他到底在想什麼?」想起之前在自己的符焰反噬下被護住的那一幕,段章就深表同感的點點頭,真搞不懂鳳隱,分明是眾星捧月的守道人,卻總要搞些玩命之舉。
  「你們才是!在說什麼?」桑心一點都無法理解他們的困擾,板起臉,挺身對兩個男人斥責起來:「想要保護身邊的朋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對警察工作充滿熱忱、正義感十足的她,在守護的心情這一點上,體會比起常人更加深刻。
  兩個男人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過了好半晌,段章才低聲反駁:「可是……他是鳳隱……」後半段話被桑心的冰冷目光給盯得吞了回去。
  墨痕低頭悶不吭聲,貌似是被桑心的話給切中心坎。
  「然後呢?鳳隱傷得怎樣?你不會罵他了吧?」桑心又追問,墨痕說得輕描淡寫,卻還是聽得出當時戰況有多險峻。
  「阿隱撲過來的時候,我拉著他往後順勢一跌,所以傷口不深。」墨痕沉悶的開口,繼續道:「那個女孩好像也怕他的血,被噴到幾滴,怪叫一聲就逃走了,我趁機帶他一路殺出來。」
  舉起手指著這個房間門前,他說:「到了這裡,在門外用他的血畫下界來,才得以休息片刻。」
  用水沖洗過雙眼之後,墨痕立刻著手替鳳隱背後的傷止血包紮,心裡又急又氣,便禁不住心煩唸了幾句。
  「這條命是茉給你換回來的,你能不能上心點!」
  話才剛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說出了最不該說的話。
  想要道歉,可是充滿愧疚的話語卻卡在喉裡,不知為何怎麼也發不出來,正懊惱著的時候,鳳隱已經轉過身來,朝他苦澀的笑了笑。
  「對不起。」
  該道歉的明明就是我,你為什麼要搶著道歉啊?
  沒等墨痕反應過來,鳳隱就放下了背包消失在陰影中。
  「然後你就拿玻璃窗和外頭的植物出氣了?」段章回頭看了看房間裡空蕩蕩的那一面,脾氣可真暴躁。
  「覺得氣悶,打開通風。」墨痕冷哼。
  「那位『茉』是誰?」桑心還是比較關心他們之間的事。
  「是在我之前跟著鳳隱的人。」墨痕嘴開著,遲疑了幾秒鐘,才接下去說:「也是我的……我曾經的未婚妻。」要吐出這句話似乎耗了他極大的氣力,說完後便頹喪的往背後牆上一靠,閉上眼,試圖掩飾目光中的哀戚。
  桑心訝異的問:「她死了?」她還真沒想到這圈子居然有這麼高的風險性。
  墨痕仍然緊閉著雙眼,默默點頭,顯然不願多說,即使盡可能的去接受這個事實,這件事對他們整個鳳家和墨胎氏而言仍然是個巨大的創傷。
  「是因為保護鳳隱吧?」段章嘆息道,然後憐憫的看著墨痕:「太狠了,我看,就算道歉也於事無補噢!」不得不承認他還帶有那麼點壞心眼。
  「死開!」此時心裡鬱恨萬分,墨痕倒也沒那精神去和這臭小子計較了,踹了半腳,轉身撇頭,撐著下巴面壁去。
  桑心很有良知的提出了具體建議:「或許道歉也彌補不了,可是我想你還是該好好解釋一下,告訴他你是擔心他、不是責怪他。」
  墨痕依然黑著臉面壁不語。
  其實無須解釋,他們彼此知之甚深,他相信鳳隱明白自己是因為擔心才會口不擇言,只是……唉,他就是太依仗著彼此的默契了,忘了這也是鳳隱的心傷。
  但就像他從來不曾因為那件事怨過鳳隱,現在的鳳隱當然也不會怨他,他們苛責的對象都是自己,這點壞毛病兩人根本一模一樣,偏偏自己還去揭開來,這賊嘴!
  瞧墨痕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桑心與段章交換了個眼神,段章無奈的攤手聳肩,這是只有當事人才能解決的問題,他們也無能為力。
  桑心左思右想,決定運用老方法,拋出墨痕能夠立即解決的問題來分散他的情緒,這方法其實是從談判的技巧中學來的。
  「我們有個推測,覺得這些植物可能控制了一具大腦……」桑心將前面兩人的推論重新理順提了出來。
  果然,墨痕靜靜聆聽了許久,驀地回過身來,臉上重新透出光彩:「對!就是這個!」
  鳳隱從孟茵茵的記憶中看到的變異植物,還只是沾染血腥後才展開行動的原始狀態,而且一口氣就把捕獲的獵物給吃光,根本不像現在這樣,懂得低調的誘捕、瞞過人類的注意力,甚至能夠暫時忍耐或犧牲一部份到手的獵物。
  前者是生物本能、後者卻是經過判斷思考的策略。
  「阿隱認為他們在進化,可是效率太快了,如果是因為它們獲得大腦、開始能像人類般思考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說著說著,他激動的一拍大腿,但隨即又冷靜下來,眉頭一緊:「嗯?慢著,這樣的話,攻擊我們的那個女孩是誰?」
  「你說的女孩,年紀多大?長什麼樣子?」
  「大概十來歲吧?臉被雜亂長髮蓋著看不清楚。」墨痕回想著,那個女孩看上去就和妹妹小麻雀差不多年紀,他驚訝的瞧著段章:「阿隱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你想到什麼了嗎?」
  「鳳隱跟我說過,他懷疑孟家失蹤的四個人都被吃了,而我見過老人的手、女人的聲帶與嘴,加上孟敬杰的雙腳是被警方帶走的,那麼屍身完整的就只剩下……」段章搔了搔頭髮:「應該是孟茵茵吧?」
  「孟茵茵才四歲半。」桑心提出異議。
  「不,等等。」想起了某種可能性,就連墨痕都忍不住為這個猜測感到毛骨悚然起來:「如果孟茵茵還繼續長大,現在也該是這年紀了!」
  「可是孟茵茵不是死了嗎?你說鳳隱見到她的亡魂了。」桑心困惑。
  段章更用力的扒抓著頭髮,苦笑:「這跟我們平常遇到的事件不同,所以想法就不能被限制,雖然屍體不會長大,但那是在我們這個領域而言吧?」
  「沒錯,人為、或被妖鬼操控的屍體確實都只能單方面防腐處理,但植物操控的話……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孟茵茵的亡魂還在!」
  突破侷限後,思路豁然開朗,墨痕對同樣震撼的他們說:「身軀一直維持著活死人狀態,所以孟茵茵才會無法前往她該去的地方,直到鳳隱將她引入冥道,鳳隱肯定也發覺到這點了!」
  「太可憐了……」桑心掩口喃喃說到。
  段章點點頭:「那麼植物所操縱的大腦應該就是孟茵茵的,所以從孟敬杰的事件開始,植物們就懂得思考了。」
  越想越膽顫心驚,墨痕感嘆的說:「真是好在這裏很偏僻,沒讓它們擴散出去。」
  「可是它們開花了。」語出驚人,桑心謹慎的看了看兩個同時抽口氣的男人,才又說:「植物不都是開花之後才會結果、結了果才有種子的嗎?」
  「十幾年才開一次花?」段章想笑卻笑不太出來,這種時候怎麼就讓他們給趕上了?
  「說不定是……」墨痕才要說話,身上乍響的手機鈴聲讓他嚇了好大一跳。
  居然是鳳隱打來的。
  湊過去瞧了來電顯示,旁邊兩個人又抬頭看看正因為想起之前的失言而臉色再次陰沉下來的墨痕,催促起來。
  「快接啊!」
  「男子漢大丈夫,接吧!」
  「少囉唆!」一怒之下,墨痕誤觸了擴音鍵。
  鳳隱匆促的聲音響起:「找到了,來幫忙!」

2016年2月3日 星期三

《冥冥》五、凶宅(19)

文/阿洗
  「頭腦?你在說什麼?」桑心還沒反應過來,一頭霧水的回望他。
  「我們一路過來,植物之間不是有些人體組織嗎?鳳隱還曾經被一隻藤蔓上長出來的手抓住過,如果說這些植物能夠讓手部活動,是不是也有可能讓大腦活動?」段章停下腳步,難掩激動的說。
  桑心花了點時間才明白過來:「然後運用那具大腦思考嗎?這也太天方夜譚了吧?」
  「幹我們這行本來就是天方夜譚。」段章無奈一笑。
  仔細想想世界觀的確也被毀的差不多了,不欠這一項,桑心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偏頭,跟著這個邏輯一起思考下去:「如果真像你所說的話……那就算控制一整個人也沒問題吧?」
  「一整個人?」這好像有點跳躍?
  「我閱讀過山莊主人一家失蹤的相關資料,有一點總覺得奇怪,為什麼孟敬杰會自殘、還寄影片給警方?如果他是被植物控制的呢?」桑心的思維倒是發散得很快。
  段章對這件事並不是十分清楚,但聽了之後也同意:「是有這種可能。」
  「還有後來到過山莊、卻駕車失控的那幾個人,以及兩名臨時工……難道精神失常的人是因為被它們控制了?啊!那它們豈不是已經散播到外界了?」糟糕,世界危險了!
  段章哭笑不得的打斷她光速的進展:「精神失常的兩位我去見過了,那真是嚇出失魂症的,沒被控制。」
  他要來這裡之前也做過一些前期調查,其中一項就是悄悄去探訪精神醫學中心的那兩名患者,試圖從他們身上找出線索。
  桑心鬆了口氣:「那就好。」世界還是安全的。
  「總之,陳年舊案之後再研究。」段章不耐的揮揮手:「重點是這些植物有大腦的話,它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接下來……我們在找根源,它們一定是非常緊張,所以才會把樓給弄垮。」手指輕點著唇,桑心專注的幫忙想著,邊說:「會這麼緊張,那就表示鳳隱的方向沒錯。」
  「然後我們要去找鳳隱,它們就迷惑你、想讓你殺了我。」
  「說不定也有試著迷惑你,只是沒成功。總之它們是不想讓我們離開、或者去找鳳隱。」
  「但我們現在都快到大門口了,它們卻停止了攻勢,所以應該不是想阻止我們離開,而是不讓我們去跟鳳隱會合。」
  「那也表示鳳隱不在這裡……」
  被手銬串聯在一塊的兩個人,駐足在一樓的樓梯口前,你一言我一語的推理起來,卻突然雙雙盯住了某片區塊,閉嘴沉默下來。
  有血滴。
  一樓的樓梯口就是鳳隱他們從冥道出來的地方,可是此時抵達這裡的桑心與段章卻沒見到他們,只有地上與牆角邊幾滴飛濺的血跡,似乎正訴說著這裡曾有一場惡戰。
  那會是誰的血?
  「應該是鳳隱的,不然早就被植物給吃了。」段章說。
  桑心拉著他一起走過去,蹲下仔細察看,血跡很新鮮,牆面上的那幾滴甚至還在緩緩的因重力而向下滑落。
  「也可能是因為還來不及吃。」她回頭看著段章,沒說完的話不言而喻。
  「說得也是,有姓墨的在旁邊,怎麼可能讓鳳隱受傷。」當然鳳隱自己弄傷自己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血跡噴濺的型態,從角度和分布來看,是在運動狀態下受傷,偏往那個方向,這個大小……高度應該……」即使年輕經驗少,桑心可是對警察工作懷抱著滿腔熱血,加上總是被分派到閒職,讓她有餘裕研究刑事鑑識方面的東西,而眼前正是大好的實踐機會,因此立刻一股腦兒的投入其中。
  段章沒阻止她,只是跟在後面聽得一愣一愣,偶爾會在新聞或影劇上看到犯罪鑑識,不過還真是初次親眼目睹,雖說這還不能稱得上是專業的。
  「這樣嗎?不、他是右手持劍,這樣不可能傷到他們,該是反過來……」
  桑心全神貫注的思考著,不自覺的嘗試著擺出血跡被留下時可能的姿態,一下背對牆面、一下又回身面牆,卻忘了左手還和段章銬在一起,身體向左一轉,連帶著把銬一起的那個人也給扯到了自己面前。
  「啊?」
  段章跌跌撞撞的踉蹌幾步,一個沒踩穩,絆到自己的腳,歪坐了下去,雙手試圖支撐住,反而把始作俑者給一起拖下水。
  「哇啊!」沒注意到的桑心向前一撲,連忙舉手抵在段章身後的牆上穩住身體,兩人形成了一種尷尬而又令人想入非非的姿態。
  被困在桑心身下與牆角的狹小空間中,感覺到女孩子近在咫尺的吐息、還有身體的溫度……段章嚥了嚥口水,心跳加速到自己都能聽見那怦咚、怦咚的聲音,卻一動也不敢動。
  大咪咪近在眼前,一動就會碰到啊!
  「呃……小心心?」這下眼神也不知道該放哪,段章想開口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但在上方的桑心卻好像呆住了。
  桑心呆怔許久,幾乎快讓段章覺得自己就要因為呼吸急促而昏過去的時候,才大叫起來:「對了、就是這樣!」
  「什、什麼?」
  「就是這個樣子!這個高度!受傷的是鳳隱,他像這樣、護在墨痕身上!」彷彿是解開了世紀謎團般,桑心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鼻尖前的兩隻大兔子跳來晃去,段章只能絕望的閉上眼:「恭喜你找到答案了,但是可以先起來再說嗎?」搞得我壓力好大啊!
  「抱歉抱歉!」小女警趕忙起身,並把底下的那個男人一把拉起,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剛才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
  「知道他們往哪邊去了嗎?」一邊起身,段章一邊問到。
  姓墨的那傢伙居然會被鳳隱保護,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嗎?這情況感覺上似乎不太妙。
  「等一下!別動!」桑心突然又喝了聲。
  一隻腳還跪著的段章立馬僵住不動,眼睜睜看著小女警又往他身上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兩隻大兔子都充滿彈性的趴伏在他胸膛上。
  「這裡的血跡被擦抹到一半就斷了,真奇怪?」桑心緊緊依偎著他,探頭過去盯著後面的牆壁,指尖點著牆面,自言自語:「啊!我知道了,他們從這裡直接進去冥道,一定是這樣!」
  段章倒抽一口涼氣,側過臉,小女警簡單俐落的馬尾就在他臉頰上輕輕拂掃著,洗髮乳的味道還不錯,很清新,是他喜歡的類型……不對!他在想什麼?停下來!
  趁著桑心終於想到要爬起來之前,段章欲蓋彌彰的飛快把頭轉到另一邊。
  「咦?你怎麼了,臉那麼紅?」桑心毫無自覺的問著,抬手貼上他的額頭:「不會又發燒了吧?」
  段章連忙抓下她的手:「咳、咳咳,沒燒,是被你壓著氣悶。」心一急怎麼喉嚨又開始癢了?
  「我沒那麼重吧?」桑心咕噥一句,這才站起來,讓身下的男人得以重獲自由。
  「鳳隱進出冥道好像不會從同一個地方,這下子要怎麼找到他們?」
  舒展了一下身體,順便平復情緒的段章,扒扒那半頭金髮,正打算開口的時候,不知是哪裡驟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玻璃爆裂破碎聲。
  兩人停頓半秒,默契的對看了一眼。
  「那邊!」
  循著聲音來源一路小跑過去,沿途不時可見被劈斬破壞的斷枝殘花,看來當他們在樓上的時候,下方早已經歷了不少場的戰鬥。
  聲音的來源是一整片落地窗,不但窗戶碎成了滿地玻璃渣,外頭原本覆蓋的爬藤植物也早就被砍成碎片,彷彿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深綠色的絨毯。
  直到他們走進那間寬敞的房間後,才發現墨痕正掩著半張臉、握劍頹然坐在窗旁的牆角。
  見他這副模樣,桑心有些緊張起來,拉著段章一同匆匆上前:「墨痕?」
  「嗯?你們兩個,之前的槍聲是怎麼一回事?」
  墨痕抬起頭問,他的雙眼明顯佈滿血絲,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是我被幻覺誘導誤發的,我已經把槍暫時拆了。」桑心主動承認錯誤,然後著急的追問:「你沒事吧?鳳隱人呢?」
  「被花粉刺激了一下眼睛,我沒事,阿隱他……」墨痕按著膝蓋站起來,長長的嘆了一大口氣,雙手猛地按上他們兩個人的肩膀。
  糟糕!不會是鳳隱出事了吧?兩人被他重重一按給嚇得不輕,提心吊膽的等著他接下去的話。
  卻見墨痕既懊惱又沮喪的抬頭沉聲說到:「我問你們,說錯話之後,該怎麼樣道歉才好?」
  「啊?」

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冥冥》五、凶宅(18)

文/阿洗
  耳聞槍響,鳳隱大驚失色,就要起身,卻被墨痕給制止。
  「怎麼了?剛才按著的位置很疼?」
  「不是,槍聲!」鳳隱趕忙解釋:「是桑心他們!」
  墨痕當然也知道那是槍響,卻不以為然:「一個是警察一個是天師,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現在更重要的是你的傷。」
  但一個是菜鳥、一個被封印了啊!鳳隱無奈的想,也知道墨痕說得沒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兩人再怎樣都比普通人要強,況且桑心極有可能是受過軍事化訓練的;而段章就算靈脈被封,應該也還是有辦法應付緊急狀況,否則就不可能脫離家族獨自一個人生存至今了。
  他卻不曉得,剛剛的那一聲槍響,險些讓那位獨自生存至今的青年就此劃上人生休止符。
  按住了因為子彈近距離擦過而熱痛不已的耳殼,段章既驚又懼、不敢置信的看著舉槍對準自己的女警桑心。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鐘頭前,他們決定往坍塌的最下方前進,一邊遠離植物最多的三樓、一邊找尋鳳隱他們的蹤跡,但人不像植物可以胡亂爬竄,要往下,就一定得走樓梯。
  然而到達樓梯口前,眼前所見的一片花團錦簇卻讓他們傻眼了。
  朵朵比碗大的鮮豔花簇,有的狀似牡丹、有的形如百合,或山茶、玫瑰,綻放在整條樓梯通道間,要不是還在被植物給追殺著,這片景緻肯定是奇絕而瑰麗的,只可惜他們完全無心悠閒欣賞了。
  「殺過去嗎?」段章苦笑著回問女警。
  「不如,我們燒了它?」桑心語出驚人的說,其實她早就有這心思,只是幾個男人不知為何都沒考慮過這個方式。
  「也不是不能試試,可是後果難料。」先不說燒不燒得起來的問題,這些異變物種燃燒之後會有什麼結果?很難相信它們能夠像普通植物一樣被隨便一把火燒光光,至於符焰?他已經體驗過一回了,現在天然辟邪物的鳳隱不在這裡,段章可不敢拿命去再次挑戰。
  「如果不能燒、砍也砍不盡,要怎樣消滅它們?」桑心問。
  「唔、好問題。」段章想了想,說:「鳳隱之前正在尋找它們的主根源,應該他是有辦法的,只是要從主根源下手。」
  搞不好,往植物主根上灑幾滴鳳隱的血就能得到效果了也說不定。
  桑心一雙美目盯著段章,這傢伙雖然染著半頭金毛、有時吊兒郎當的活像是街頭小混混,不過認真起來也算人模人樣,鳳隱說他是天師家族出身,卻不知道他是怎麼跟家族鬧翻的呢?又怎麼會淪落到專替人辦些見不得光的事?
  正胡思亂想著,身旁幾朵大花嬌柔的嫩瓣輕輕顫動,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桑心只覺得眼前一晃,美麗的花朵張開一片片花瓣有如血盆大口,細小的花蕊化成了尖牙利齒,朝她迎面撲過來!
  沒有慌張失措、沒有驚駭尖叫,受過的訓練讓桑心在短暫的一怔之後,很快舉起警棍毫不遲疑的砸了過去,打落撲上前來的朵朵噬人巨花。
  花朵有如浪濤般鋪天蓋地不絕襲來,在花海中奮力殺出生路,桑心忽然想起同行的那個人,急忙在花叢中尋找段章的蹤影。
  找到了!
  終於鎖定到那明顯的半頭金髮,卻遠遠看到對方茫然失神,絲毫沒察覺頭上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正揚口朝他吞噬而下!
  「危險!」桑心飛快抽出腰上的配槍,雙手握槍、瞄準、擊發!
  『別用那東西。』
  但扣下板機的那瞬間,她腦中沒來由地迴響起那名容貌帥氣的青年最初說過的話。
  準星一偏。
  「碰」!槍聲響起。
  什麼血盆大口、尖牙利齒、食人巨花……全都在槍聲響起的霎那像是被打碎的夢幻泡影般消失無蹤。
  只剩下正捂著自己耳側,駭然不可置信的望著她的段章。
  『絕大多數我們要應付的對象飄忽不定,甚至迷惑你的五感,用那種東西很容易傷到自己人。』
  千鈞一髮之時,桑心想起了墨痕的話。
  槍口向地,她臉色蒼白的顫抖著雙手,倉皇地退出彈匣,一顆顆的子彈叮叮咚咚鏘然落地,繼續熟練的拆卸動作,直到那把槍成了一塊塊的零碎物件,她才停了下來,不由自主的急促喘氣。
  段章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的凝視著她,直到桑心終於停止動作。
  「……被花香帶入幻境了?」他走了過去,揚起蠻不在乎的笑容,摸摸女警低垂的腦袋:「哈哈,還好你準頭不好。」
  「……才怪。」
  桑心的臉上慢慢恢復血色,抬起頭來瞪著他,氣急敗壞的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情緒激動的吼道:「才怪!我準頭很好的!還得過兩屆女子組冠軍!你差點就死了!是墨痕救了你!」
  段章沉默不語的看了她好久,然後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沒事了,這不是活著嗎?你聽,還有心跳呢!」
  回應他的,是「喀嚓」一聲。
  愣了一下,把懷中嬌軀重新拔出來,段章舉起手,傻眼的哀號:「你怎麼還有一副手銬?」剛剛那分明是堪稱他畢生經典的泡妞橋段,這小女警的神經是怎麼回事?
  「備而無患。」桑心恢復了那張面不改色的表情,索性將對方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銬在了一塊兒,說:「你這傢伙太讓人不省心了,還是牽牢一點的好。」
  「你、你太不講理了!」犯錯失誤被迷了心神的又不是我!段章忿忿不平的搖晃著右手:「而且這次是我的慣用手!遇到險境的時候怎麼辦?」
  「有我在!」桑心理直氣壯的說。
  段章瞠目結舌。怎、怎麼會有這種女人?
  兩個人從花園墜落的時候,段章身上的刀具都遺失了,桑心隨地找了支趁手的木條,交給手無寸鐵的他,豪氣的說:「走,殺下去!」
  你說怎麼就怎麼著吧!段章莫可奈何,只能跟著桑心一路辣手摧花,往樓下走去。
  「你剛才說是墨痕救我?怎麼回事?」
  「初見面的時候,墨痕告訴我槍很危險,叫我別用。」桑心手中警棍揮舞,毫無顧忌的打砸眼前的花草樹木藤蔓,同時說:「他說這樣很容易被迷惑而誤傷,我開槍的那一刻正巧想起來,及時移了下準頭。」
  「真是好險。」段章想起自己險些就命喪槍下,也是一身冷汗。
  「應該是聞到香味後讓我產生幻覺的,可是你好像不受花香的影響?」桑心瞥了身後的男人一眼。
  「我的靈脈雖然被鳳隱給封住了不能動用,總歸是還在體內的,所以這種小把戲對我不起作用。」段章聳聳肩。
  他跟在小女警後面實在輕鬆的很,只要舉著木條幫忙撿漏就好,難度跟玩打地鼠差不多。
  「靈脈,那到底是什麼?你們都有嗎?」桑心好奇的問。
  「鳳隱有沒有我是不知道,你也曉得他並非一般人。」段章笑了笑,接著說:「不過那個姓墨的應該也有修煉,只是老看他使用暴力,沒見過他用法術,我無從判斷深淺。」
  聽起來是能不能用法術的關鍵,桑心似懂非懂:「所以靈脈是要修煉才會有?我也能修煉嗎?」如果要長期接下這個任務,是不是該跟著修煉呢?她單純就實際角度考慮著。
  「除了修煉之外,先決條件還是要有點天資啦……」上下打量了桑心一陣,段章痞痞的壞笑:「你有沒有天資不好說,但恐怕超過修煉的最佳年紀太久了。」
  桑心似乎不覺得惋惜,只是「噢」了聲點點頭,又問:「那你也是從小就修煉起了?」
  「我嘛……哈哈!」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段章顯然沒有多談此事的意願,生硬的轉移話題:「說到這,小心心你好像比普通警察厲害得多啊!有軍方背景?」
  桑心也不追究下去,坦率的點頭:「父母都是軍人,我從小就是在軍營裡混大的。」
  段章挑眉:「難怪,看你用的槍械器材也比普通警察好。」還有一板一眼的性格也很像。
  「我有經過准許,自己添購了一些,用起來也比較順手。」桑心說到這個就有些得意洋洋,但想起剛剛拆解扔掉的槍,那股得意勁就蔫了下來。
  倒也不是可惜那把槍,不能救人的兵器終究只是凶器,只是這麼扔了可不合規定,回頭她還得去撿回來,幸好槍都拆得七零八落了,能像她一樣重新組裝起來的人應該不常見,或許等到這些植物解決之後再去撿……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了花叢地帶,那些植物彷彿是被打怕了,沒再出來阻攔。
  如此平靜,反倒讓段章感到莫名不安,先前光是打破窗子就讓那些植物暴動起來了,為何對現在極可能正準備離開的他們毫不在意?
  「總覺得,這些傢伙似乎在蘊釀什麼陰謀啊……」
  「不會吧?」因為手銬的關係,兩人走得很近,聽見他的喃喃自語,桑心有些驚訝:「他們只是植物,哪來頭腦想那麼多?」再怎樣也只是生物本能吧?
  「哪來頭腦……啊!」段章突然心有所悟,高喊:「就是這個!它們有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