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0日 星期五

《冥冥》五、凶宅(5)

文/阿洗

  「小心腳下的碎石。」
  緊握著鳳隱的手,墨痕牽引著他小心翼翼的走著。
  雖然已經被員警及鑑識人員往來走踏多次,可是這座山莊實在是荒廢了太久,叢生的芒草樹藤已經將原本的路面破壞殆盡,對明眼人來說就已經舉步維艱了,更何況是沒有大黑能引導的鳳隱。


  「真的是相當偏僻的地方呢……」好不容易到了稍微能喘口氣的地方,鳳隱嗅著風中傳來的海水味道,陰眼向四方觀察著。


  「有看出什麼嗎?」墨痕將水杯放到他手裡,一邊問到。


  鳳隱喝了幾口涼水,才說:「是一個聚煞地,會在這裡開設山莊有點奇怪。」
  在華人社會當中,通常作生意的總會抱持著寧可信其有的想法,多少注意一下風水,像這樣的聚煞之地,應該對風水地理有所研究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難道孟家的人絲毫不在意嗎?


  墨痕一挑眉:「聽起來孟敬杰越來越可疑了。」到底是鐵齒無懼、或是居心叵測?


  鳳隱的雙眼雖然無法勘察山川地理,陰眼卻能觀測到天地之間各種陰邪的脈絡,當下呈現在他眼中的,是遼闊海面上的陰煞之氣因為海岸地形影響而自然匯聚於此的壯闊景象,很顯然,像這樣的地形並不該是人類選擇停留的地點。
  「無論孟先生當初是什麼心思,聚煞地有枉死之人都不是件好事,調查後,還得把陰煞化散開來才行。」


  陰煞之氣原本就散存於天地之間,只要不過度聚攏,對生靈物種是沒有太大影響的,聚煞地雖說有害於陽世生靈、卻也是種自然現象,如果不是因為枉死者的陰魂容易被陰煞所影響而導致禍害,鳳隱是不會出手干涉的。
  即便如此,他也只打算將陰煞暫時化散掉,等超渡陰魂之後,再過幾年,陰煞可能依舊會匯聚於此地。


  「那我們得在這過夜了。」墨痕苦笑。化散陰煞最佳的時間點,是在日出第一道陽光照映過來的那瞬間。


  休息片刻後,動手撕去警方的封條,墨痕推開鐵皮所封閉的鐵欄大門,帶領鳳隱進入,他已經事先向老王通知過,讓這裡駐紮看守的人提前撤離。
  沿著比外面還要更加斑駁的路面深入其中,被雜草覆蓋、幾乎快看不出原貌的花園漸漸出現在他們面前,墨痕開始簡略的將映入眼簾的各種造景、建物位置陳述給鳳隱了解。
  「九點鐘方向有個花鐘,十一點鐘方向有些雕像,可能是一個歐式庭院,山莊主體大約在一點鐘方向,背後就挨著山壁……」


  鳳隱邊走邊聽,在腦海中架構出一幅想像中的地圖,和自己眼前的陰煞之氣互相對照,試圖判斷出可能的問題所在。
  「……咦?」逐漸靠近山莊時,鳳隱似乎有點訝異的停了下來。


  「怎麼了?」墨痕回過頭來。


  舉起手,鳳隱似乎不太肯定的移動了一點角度,才指著某個方向問:「那裡是山莊?」


  確認了一下,墨痕點點頭:「對。」


  「好像有人在。」鳳隱歪了歪頭,彷彿試圖聆聽出海風中的細微動靜。


  由於草木叢生,墨痕多走了幾步,才從芒草樹枝間的縫隙發現山莊門外站著的那個人,是一名身穿警服的俊麗女子,正面無表情的站著,身姿彷彿軍人般直挺。
  不是叫老王把人都撤了嗎?這女人是誰?怎麼還留著?
  「是一個女警,我先過去看看。」墨痕一瞬間閃過諸多疑問,暗中提起戒備。


  「沒關係,一起過去吧!」鳳隱反倒坦然得多。


  當他們接近到山莊門前的時候,那名女警發覺了他們,主動小跑上前。
  「請問是鳳先生與墨先生嗎?」到了兩人身前,她雙腳一併,立定站正,神情嚴謹的問。


  竟然還認識他們兩人?忽然想通了眼前這名女警的身份,墨痕的神色有點複雜:「你是老王……咳、你們主任派你過來的?擔任聯絡員?」


  「是的。」女警酷著臉回應,卻沒有下文。


  「不用這麼拘謹,如何稱呼你?」墨痕盡可能地擺出了陽光親切的笑容,將來的合作對象,總要打好關係。


  「我叫桑心,桑葚的桑。」女警從立正換成了稍息。


  「嗯、呃,桑心,你是軍人嗎?」
  「不是。」
  「那你可以像個正常人站著就好嗎?」
  「好的。」


  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鳳隱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墨痕悄悄捅了鳳隱一手指,無奈的看著兩手垂放在腿邊,姿態較微放鬆、面容卻還是生硬矜持的女警桑心。
  怎麼弄了個這麼極品的美女來,老王是在整人嗎?
  「桑心,你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嗎?」這總要問清楚,不然等等要是鬧出亂子就好笑了。


  「知道,抓鬼。」


  鳳隱又笑了出來。
  墨痕仰天翻了翻白眼。


  「廣義來說好像也算是,罷了,這個之後再說。」墨痕抹了把臉,正色道:「抱歉我必須先問你,你有過這方面的經歷嗎?可以接受目前科學還無法解釋的事物嗎?你為什麼覺得自己能勝任這個任務?」


  俊麗女警眨了眨眼,終於不再是秒答,停頓一會,才說:「沒有、我不知道、我會努力。」


  居然是個「麻瓜」?墨痕感到有點頭疼的扶額,小聲的抱怨了句:「這種事可不是努力就行得通的。」


  「至少我願意試試,主任說,如果墨先生拒絕,就告訴您『我是唯一願意接下這個任務的人』。」桑心的耳力不錯,板著臉丟出反擊。


  「咳!」這下子可換墨痕尷尬了。老王你這是坑人啊!


  「那真要辛苦你了。」鳳隱揚起和煦的微笑,主動伸出了手:「桑心是吧?你好,我是鳳隱,鳳凰的鳳、歸隱的隱。不用叫我鳳先生,叫鳳隱就行。」


  「你好,鳳隱。」桑心先前就被告知過鳳隱眼盲一事,因此很快的自己上前,握了一下他的手。


  手指修長,掌心有繭,帶著一絲普通女性罕有的陽剛正氣。
  「他是墨痕,也不用叫他墨先生。」鳳隱收回手,帶著笑,輕拍著身旁的墨痕:「墨痕是負責協助和照顧我的人,所以對某些事會比較嚴苛一點,但是為人還是挺好相處的,請你多多包涵了。」


  桑心正經八百的搖頭:「我不介意,也請你們多多指教。」


  「呵呵,彼此彼此。」你不介意,我還介意呢!墨痕勉強擠出笑容。
  這老王……八蛋,竟然扔個燙手山芋過來,「唯一願意」?這話就跟候選人喊著唯一支持一樣空洞,根本是趁機解決一個麻煩人物吧!回頭可得查查這女人背後到底是什麼家世來歷。


  「既然你都來了……」鳳隱不像墨痕考慮得這麼細緻,他向來是兵來將擋的心態,此時正掏出一只紅色香火袋,向前遞了出去:「這個給你,盡量貼身攜帶。」


  桑心接過,看了看:「這是做什麼用的?」


  「拿好就是了,關鍵時候能保你一命。」拍拍女警的肩,墨痕拉起鳳隱:「阿隱,我們進去吧!」


  見他們倆毫不猶豫的走入鬼屋大門,桑心連忙把香火袋塞進胸前口袋裡,快步追了上去。


  她一板一眼的性格不管是在基層也好、行政也好,總之是不受公務體系歡迎的,這點桑心自己也知道,其實她比較適合執行實戰任務,可偏偏家裡又有背景,沒人敢真的把她分配到哪個危險單位去。
  文職讓她很不開心,也讓被她煩的上級很不開心,最後不知怎麼的就遇上主任在找個「勇者」……原本她也不願意接下這種莫名其妙、裝神弄鬼的「機密任務」,但想反正再怎樣總比繼續搞文職好,桑心就接受了。


  跟著進了門,她才發現墨痕手中出現了一柄不知打哪來的長劍,古樸的外型讓人幾乎有種闖進了戲劇場景般的怪異感,隱約預感到什麼,她白皙的手掌默默扶上腰間的槍套,雖然不知道槍對鬼有沒有用,可是好歹能有點安全感。


  但墨痕彷彿背後長眼睛似的,轉過來瞥了她一眼。
  「別用那東西,以後跟我們出來也別帶。」握著長劍的他淡淡的拋來了句:「要帶就帶冷兵器,好過那玩意兒。」


  把槍叫做那玩意兒?桑心咬咬唇,心裡不太認同,但仍是點頭:「了解。」


  「絕大多數我們要應付的對象飄忽不定,甚至迷惑你的五感,用那種東西很容易傷到自己人,還不如多練練手腳功夫。」想想她也許是要長期配合的對象,墨痕還是耐心的解釋了一番。


  「阿痕。」此時鳳隱出聲,打斷了墨痕。


  「怎麼?」


  鳳隱空茫的目光直視著前方:「這屋子裡沒有陰煞。」


  明明是蓋在聚煞地上的建築,室內卻沒有陰煞存在?心中一時驚疑,墨痕正打算仔細環顧才走進來的大廳,臉色卻又倏然一變,手中長劍已經飛快揚起!
  「小心!」


  「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響起,一支幾乎是筆桿大小的東西匡啷落地,定眼一瞧,螺旋紋路深刻可見、還有著尖銳頂端,原來是枚電鑽頭。
  橫擋的長劍後方,桑心盯著滾落到她腳前的電鑽頭,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冷豔的臉上似乎有些驚魂未定的呆滯,好一會兒,才喃喃的說:「……我想我準備好接受那些不科學的事了。」



2015年11月12日 星期四

《冥冥》五、凶宅(4)

文/阿洗


  孟敬杰說,他正在北海岸開設一間海景山莊,準備跨足旅遊休憩的相關產業,要求父女必須進駐山莊內工作,這樣他除了每個月生活費之外,會再各自額外給付父女倆的薪資。
  山莊當時剛剛興建好,花園造景和內部的裝潢都還沒完成,孟敬杰將外圍花園造景的工作交給父親孟子業、二樓頂的空中花園則交給了姊姊孟敬雅。
  孟敬雅相當感動,這似乎是孟敬杰要給父女重新展開人生的機會。


  「聽起來是孟敬杰寬容大度,一家人關係撥雲見日了,不過接下來才是弔詭的開始。」
  說到這裡,墨痕伸手從鳳隱的衣領邊取下一顆米粒,鳳隱聽得相當入神,沒有在意他的動作。


  「然後呢?」


  「然後你快吃!」墨痕啼笑皆非,他一張嘴講話吃飯兩不誤,居然還比鳳隱快吃完。
  起身去泡茶,他也說得有點口乾舌燥了,決定要暫停片刻,先潤潤喉。


  愣了下,對墨痕這種吊人胃口的行為感到不滿,鳳隱低頭抿抿唇,良好的修養讓他沒有出言抗議,只是依言繼續用晚餐。


  嘖嘖,這麼「賣萌」的動作,真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看了會眼裡冒小星星。
  在一旁沖茶的墨痕看著,心中一時莞爾。


  在空碗裡刮了刮確認後,鳳隱將餐具在桌上放好,輕哼:「吃完了,繼續說。」


  好乖。墨痕差點要脫口而出,悶笑一聲,拎著兩杯冰茶回到座位上,將其中一杯推到鳳隱手邊,輕觸示意。
  「山莊又過了兩年才終告完工,但完工之後,孟子業和孟敬雅父女倆人卻失蹤了。」


  報案的人是孟敬杰,因為北海岸一帶交通不便,當時他和父親、姊姊以及少部分員工都暫住在山莊內以便就近工作,警方搜尋了山莊附近及沿海,卻沒有任何父女倆的蛛絲馬跡。
  孟敬雅的孩子仍在山莊內,財物和私人物品也都還留著,警方覺得事有蹊蹺,調查了一圈之後,目光焦點很快回到孟敬杰身上,可是旁敲側擊的探問了幾次,孟敬杰憂傷落寞的表現都讓人看不出異狀。
  後來他聲稱親人失蹤無心工作,讓員工都暫時離開山莊回去公司待命,這讓警方更加起疑,準備要正式提訊他的時候,恐怖而詭異的影片就寄來了。


  「當時還在查孟家父女的失蹤案,所以他們馬上認出那是山莊裡的房間,但趕到那裡的時候,就如之前所說,只剩大片血跡和砍下的腳掌。」墨痕說完,再次舉起冰茶灌了一大口。


  眨眨眼,腦子裡很快的過濾一遍,鳳隱放下茶杯:「那個孩子呢?」


  「你問到點上了。」墨痕嘆口氣:「她叫孟茵茵,是個女孩,當年大約四、五歲吧?在孟敬杰自殺後,那個孩子也不見了。」


  鳳隱神色微微一沉:「所以,孟家四個人很可能都是消失在山莊之中。」


  「沒錯。」


  「……警方當時搜查過山莊,沒出意外?」


  墨痕正要搖頭表示,忽然想起眼前人是看不見的,於是直接開口:「他們說一切正常,就是普通的山莊,樓上三層是旅館,一、二樓有餐廳、咖啡館、娛樂室等設施,全都地毯式的搜查過了,只有空中花園因為電梯還未啟用而無法進入,但他們也從樓上目視搜尋過。」


  也就是說,當年的山莊還是很正常的,沒有無端攻擊的情況,鳳隱沉吟片刻,這倒是有點玄了,那麼山莊現在這個情況和孟家四口人究竟有沒有關聯呢?


  「你在想什麼?」墨痕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問到。


  「在想山莊是什麼時候變化成『殺人鬼屋』的。」鳳隱說。坦誠的分享思考,是增加合作默契的方式之一。
  尤其他自知因為眼盲的關係,自己的神態可能表現不太明顯,也不太能得知對方的肢體語言,溝通上就只能仰賴話語和聆聽。


  「的確是個問題。」墨痕交叉雙臂,向椅背一靠,眉頭也皺了起來:「還有,八年前的事件是車禍,並不能肯定山莊內是否有變化。」


  這點鳳隱也有想到:「但三年前的事件就很有可能。」


  「如果是後來才變化的,那小麻雀的『機關屋』之說可能性就更低了。」想到妹妹的論點,墨痕嘴角一揚,身為兄妹,有點小心眼是天經地義,哈!


  鳳隱倒是沒有關注在那件事上,繼續說:「另一點,影片到底是誰寄出的?警方應該有追查吧?」


  墨痕一笑:「你肯定猜不到,答案是公司職員。」
  循著包裹來源追蹤回去,居然是孟家所開的園藝造景公司,根據寄出包裹的那名女職員所說,包裹是她一早到公司就放在桌上的,因為向來都是由她在幫公司寄發信件的,這次也沒有多想,順手就和前一天需要寄出的東西一起帶去郵局寄送了。


  「聽起來,那名職員沒有問題?」


  「沒有,她只是個小助理,連山莊都還沒去過。」墨痕甚至補充道:「公司裡的監視器前天晚上還好巧不巧的壞了,包裹內也只有孟敬杰自己的指紋。」


  這下就連鳳隱都感到有些無奈:「線索全斷了啊……」


  「剩下的只能到山莊現場再查探了。」墨痕說。該調查的幾乎都已經查出來了,雖然仍然一頭霧水,但至少他們去了山莊之後,再遇上什麼情形應該也能有個底。
  「你今晚不用再進去了吧?好好休息,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剛才之所以在巫秀月面前一派安然的模樣,是因為墨痕知道鳳隱只有在進出冥道的時候才會消耗體力,在冥道之內時,是不會消耗體能的,甚至受了傷也能很快恢復如初。
  守道人的血脈和冥道是相連的,冥道會時時刻刻保障著守道人的生命機能,所以就算鳳隱在冥道裡待上個十天半月,只要不是頻繁的進進出出,基本上都是無須擔心的。
  然而體能雖然毫無問題,但腦子一直保持清醒的在思考和工作,精神上多少還是會感到疲倦,尤其他現在還有一絲心神留在大黑身上。


  「那我先上樓了。」鳳隱按了按太陽穴,輕吐了口氣。
  他的確需要好好放空一下。


  盲眼的人不需要燈光,回到房間裡,在黑暗當中靜坐了一會,鳳隱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摸索著拿起手機,難得的遲疑許久,才傳出了一則訊息。


  「除了陰邪靈鬼之外,你可知道有什麼能憑空使物傷人的方式?」他這麼寫。


  訊息傳送出去後,他在床邊隨意仰躺下來,心頭輕鬆起來。
  之所以遲疑,只是因為他們之間向來交流的都是經歷,自己是個在陰陽之間遊走的守道人,對方則是個四處雲遊的方士,互相以信件分享一些遭遇到的新奇事,卻未曾尋求過彼此的協助。
  當然,以他對那人的了解,對方肯定是樂於相助的,但要跨出第一步之前,就算是他也難免會有一陣忐忑。


  不知道對方是否在線,有時候也許好幾天都待在沒有訊號的地區也不一定,鳳隱沒有等待的打算,握著手機闔上雙眼,閉目養神。
  正覺得昏昏欲睡時,收到訊息的提示音卻讓他一瞬間清醒過來,驚喜的半坐起來,也不使用耳機了,直接就打開訊息,口述軟體的電子女音響起。


  「我首先想到的是奇門術陣,不過也有其它可能性,方便說說詳情嗎?」


  提起手指,鳳隱本來想輸入字句,轉念一想,既然對方正巧在線,不妨就直接用語音通話,比起他盲打輸入省時多了。
  於是他點開了語音通話:「最近接了一個案例,似乎是間鬼屋……」


  鳳隱在向那頭簡述著的時候,墨痕正巧整理完,伸著懶腰走上樓,遠遠便傳來了房間裡鳳隱的說話聲,心思一動,他停住腳步,屏息默默聆聽。
  不久,話聲中穿插的電子女音響起,兩者熟稔的往來對話著,他隨即猜測到通話對象應該是那名「筆友」,感到訝異的同時,墨痕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深沉。
  他雖然不願意去干涉鳳隱的私事,但沒料想到鳳隱居然信任對方至此,那麼,恐怕這個人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冥冥》五、凶宅(3)

文/阿洗

  「唉……」一想到阿隱哥哥可能有個紅顏知己未婚妻了,小麻雀就覺得心亂如麻,幽怨不已。


  「咦?小麻雀,你不是很期待野餐派對的嗎?這憂鬱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


  這時正是周五傍晚,說好要來接她的巫秀月和許沉香一進門就瞧見小麻雀坐在店裡的太師椅上唉聲嘆氣,忍不住詫異的詢問。


  聞聲,小麻雀一轉頭:「啊!阿秀姊姊、香香姊姊,你們來了啊?」
  說起來這兩位也算是紅顏禍水,唉、誰說年齡不是距離?不下山還好、一下山才發現阿隱哥哥身邊的女孩子居然真不少,連那對雙胞胎小姐妹花都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啊?感情好到連男朋友都想一起共用嗎?


  「哈囉!」巫秀月在少女眼前揮揮手:「還發呆,你行李準備好了吧?」


  「好了……」小麻雀有氣無力的說。如果是壞女人也就算了,偏偏兩個姊姊都這麼善良優秀,她壓力好大呀!


  見他這副模樣,許沉香上前,有點擔心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啦?看起來無精打采的。」不會是著涼或中暑了吧?


  「沒什麼……」別對我這麼好!少女情懷你們不懂!嗚嗚!
  拍拍自己的臉蛋,打起精神,小麻雀掙開許沉香的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去拿行李下來。」


  似乎真的沒事的樣子,放下心的兩個女人滿臉莫名其妙的對望一眼,聳聳肩。


  「怎麼沒看到你哥和鳳隱?」巫秀月喊住了正準備上樓的小麻雀。


  「阿隱哥哥進去冥道了,我阿兄夜不歸宿還沒回來!」小麻雀回了句,腳步輕快的咚咚咚踏著不知道有幾十年歷史的木頭階梯上樓去。


  「居然夜不歸宿。」巫秀月表情怪異的喃喃自語,顯然是往某方面想去了:「就知道這傢伙是個拈花惹草的……」


  「什麼花什麼草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巫秀月給嚇了一跳,尷尬的吐了吐舌頭,燦笑著轉過身去:「唉呀!這不是夜不歸宿的墨大少嗎?禍害哪家姑娘去了?」


  聽巫秀月這一口怪裡怪氣的聲調,墨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退了小半步,瞪著她上下打量:「你犯什麼毛病啊?」


  「咦?」他退半步,巫秀月反倒是湊近一步,在他身上嗅了嗅,捏著鼻子皺起眉頭:「你還真的去哪裡鬼混了啊?滿身酒臭!」


  墨痕無奈的一翻白眼:「你這女人也太會胡思亂想,我是打探情報去了!」
  可別以為想從幾個退休或半退休的阿伯們嘴裡挖消息多容易,墨痕花了兩三天找齊了人,特地在餐廳開一大桌,硬是陪他們喝了整晚、乾了好幾輪,逗得板著臉的阿伯們舒心歡喜了,才讓他們回憶起自己想問的事情。
  都十幾年前的事了,又喝了好幾瓶酒、腦袋不太靈光,好在幾個人七嘴八舌的「交叉比對」之下,終於把當年的事情給拼湊出個大概,墨痕又去循線查證過後,想到巫秀月她們今天傍晚要來接小麻雀,這才連忙趕了回來。


  「阿兄你總算回來了啊!」拎著一只帆布包的小麻雀正巧下樓,也不在意自家哥哥那副狼狽模樣就開始吱吱喳喳的交代:「阿隱哥哥中午回來了兩個小時,午睡一會、吃過點東西,大概兩三點又進去了,晚飯我做好放在廚房電鍋裡溫著,你注意一下。」


  「我也還沒吃啊!你倒是一點也不過問你親哥?」


  「切!你有阿隱哥哥重要嗎?」


  他們兄妹倆進行著日常的唇槍舌戰,巫秀月卻聽得忐忑不安,忙打斷他們:「欸欸、我說,鳳隱這樣不要緊嗎?」
  熬了整夜,才回來休息兩小時、吃了一餐?


  聽到鳳隱的事,兄妹倆齊齊打住,停了下來,互看一眼。


  「他就回來一趟?」墨痕問。
  「就一趟,兩小時。」小麻雀答。
  「昨天呢?」
  「也是一趟,中午,四個小時。」


  「嗯!」墨痕於是對著巫秀月她們淡定的說:「沒問題。」
  小麻雀也跟著他哥的話一起點點頭。


  巫秀月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看兄妹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也只好吞下了嘴邊的話,畢竟她很清楚,如果鳳隱有什麼三長兩短、那怕少根寒毛,眼前這對兄妹絕對是最心急火燎的。
  見墨痕也沒有打算解釋的意思,許沉香拉了拉好友的衣角,微笑示意。


  巫秀月吐口氣:「好吧!小麻雀,你東西都拿了?」


  「拿全了!」少女舉起手裡的帆布包,顯然是很習慣了輕裝出行。


  「那我們出發啦!」


  「慢走,好好玩兒,別想我們、別打電話啊!」站在店門口揮手送走了小麻煩精,墨痕鬆了口氣,苦笑的回身將店門關起,同時手指狀似不經意的抹了抹耳垂上的深黑色耳針。
  她這妹妹雖然本事也不小,但根本沒多少實戰經驗,真要面對棘手的戰鬥時,應變能力恐怕還不如眼盲的鳳隱,這也是為何墨痕此次說什麼都不肯讓她參與的原因。
  不過,想擺脫掉她也不是件容易事。
  想當年鳳隱要下山之前,才念幼稚園的小麻雀為了想跟她阿隱哥哥一起,居然半夜自己縮進後車座跟車箱之間的夾縫裡意圖「偷渡」,要不是鳳隱耳力敏銳,發現了她的呼吸聲,這毅力驚人的小傢伙說不定還真能闖關成功。


  嘴巴上雖然尖酸刻薄得很,電鍋裡卻準備好了兩人份的晚餐,顯然小麻雀也猜得到自家親哥今晚應該會回來。
  戴上隔熱手套把飯菜端出來,更換到另一副餐碗裡以免燙手,忙活間,墨痕的眼角餘光便瞥見從暗處走出來的鳳隱,只是身邊少了形影不離的黑狗。
  「怎麼樣了?」他隨口問。


  「差不多,剩下的都可以交給大黑。」側耳聆聽聲源,鳳隱向著他這邊走來,同時問:「你那邊呢?」


  「嗯,邊吃飯我邊說。」墨痕拉過鳳隱的手,協助他確認餐具位置。
  其實墨痕是萬般不願在這個時節接下老王的案子的,因為冥道這段時間非常繁忙,即使有大黑可以留守協助,鳳隱也必須分出一絲心神去指引,一般情況下還沒什麼,但在緊要關頭恐怕會造成很大的風險。
  可若想要擱置不管,作為一個稱職的守道人,鳳隱是絕不會同意的。


  「山莊主人姓孟,叫孟敬杰,自殘自殺的原因始終沒有釐清,但當年承辦的組員都有一致的猜想,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昨晚的酒席之後就一路忙到現在,墨痕可真是餓得夠嗆了,在鳳隱入座後,他已經迫不及待的動筷,猛扒了幾口飯菜,才含糊的說起來。
  「講真的,這個人的故事曲折離奇的可以改編成八點檔肥皂劇了……」


  孟敬杰出生在一個良好的家庭環境中,父母是開設園藝造景公司的,在當時的年代算是收入很高的族群,他還有一個大兩歲的姊姊叫孟敬雅,一家四口生活美滿和樂,人人稱羨。
  可惜好景不常,在孟敬杰入伍服兵役期間,他們的母親突然因車禍意外過世,而且車禍中還導致一名學生喪命,由於責任歸屬於他們母親,法院判決了巨額的賠償金,讓他們原本小康的家計瞬間陷入困境。
  造景公司失去了老闆娘,喪妻之痛又讓孟子業天天借酒澆愁,公司不久便無法再經營下去,接不到客戶、付不出薪資,只剩人去樓空的辦公室和堆積在倉庫中的造景建材。
  沒了公司後,孟子業酒喝得更凶了,甚至因為酒醉而摔壞了一條腿,生活無法自理,孟敬雅只好辭了工作照顧老父親,偏偏退伍回來的孟敬杰又不巧遇上經濟最不景氣的那段日子,勉強靠著父母以前的人脈才在貿易公司混了個小職員,養家活口。


  但孟敬杰這個人不得不說是挺有一手的,變賣了原本囤積的造景建材後,大膽的投資股市,獲利有成,不到幾年時光便漸漸把家中的情況提升起來,也辭去了貿易公司的工作,將園藝造景公司的老招牌重新擦亮搬回來。


  眼看就要柳暗花明,孟敬雅卻在此時爆出了未婚懷孕,孟敬杰察覺之時,已經是姊姊的肚子藏也藏不住的時候了。
  姊姊根本沒有男朋友,整天都在家照顧著老父親,怎麼可能會無端端懷孕?
  孟敬杰發瘋似的追問著,甚至提出要驗孩子的血,孟敬雅才哭著承認是父女倆人發生了亂倫關係。
  一開始是孟子業酒醉強行與女兒發生關係,性格軟弱的孟敬雅半推半就,後來也不再吭聲,直到有了身孕,又不忍打掉孩子,才讓整件齷齪事曝了光。
  孟敬杰怒極恨極,一氣之下離開家門,整整三年都沒出現在父女面前。


  雖說遠遠離開了他們父女,孟敬杰並沒有因此不聞不問,還是每個月存了一筆錢到孟敬雅的戶頭內,讓父女得以維持基本生活。
  但是孩子生下來之後,開銷也一下倍增了,苦苦支撐一陣子後,迫不得已,孟敬雅帶著孩子到公司外堵到了孟敬杰,懇求他更多的幫助。


  孟敬杰竟然同意了,並提出了條件。



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

《冥冥》五、凶宅(2)

文/阿洗


  連滾帶爬的逃出屋外,甲君便報了警、不顧傷痛一路逃出山莊,等警方趕到現場時,他已經因為失血與驚嚇過度而昏迷在自己開來的車子裡。
  順著血跡進入屋內查看,就連員警也被裡頭的慘狀所震懾了,從乙君的屍體上研判,他是被銳利如鋼絲一類的東西活生生切成三段而死,但現場初步勘查卻沒有找到有第三人存在的蹤跡。

  「而且更糟的是,進入的員警和鑑識人員也受到攻擊,根本沒人看到攻擊者,只有憑空擲出或落下的凶器。」從電腦螢幕上收回目光,墨痕繼續說:「為了避免更多不必要的人員傷亡,只好撤退收兵,把那裡給封了起來,後來案子遞交到老王手裡,他感覺不對,就找我了。」

  「哇!根本是美劇情節!」小麻雀絲毫沒有害怕的神色,兩眼放光的簡直樂開了花:「鬧鬼山莊,太酷炫了。」

  「都鬧死人了,你別那種表情。」墨痕瞪了她一眼,真是個小屁孩。

  「唔、對不起。」明白自己表錯情了,小麻雀縮起脖子,舉起一隻手,無辜的小聲說到:「可是我在美劇裡有看過一個劇情,鬧鬼的鬼屋其實是個殺人機關屋,這個會不會也是?」
  畢竟整件事裡從頭到尾都沒人見到鬼怪之類的東西,讓她忍不住想起了曾經看過的影集劇情。

  「機關屋?這點子倒是挺……」墨痕也覺得這整件事沒人遭遇到疑似鬼怪的形物是有點啟人疑竇,但要說是人為,又有諸多不合理之處:「不過,山莊斷水斷電很久了。」

  「沒水沒電,機關也還是有可能運作,凶器的鑑定呢?」鳳隱想了想,轉而問到。

  「我正要說,問題就在這,警方帶出來的凶器上只找到山莊主人的指紋,他已經在十幾年前自殺身亡,地點就在山莊裡,而當年警方並沒有找到他的屍體。」墨痕說。

  「咦?沒找到屍體?怎麼知道他死了?怎麼知道是自殺?」小麻雀一股腦兒的追問。

  「這部分老王也有注意到。」墨痕握著滑鼠點了點,才接著說:「說起來也是件怪事,他拍下了自己自殺的過程,然後寄給警方,但是警方趕到影片中的現場之後,卻只發現血跡而沒有屍體,他們是從血量判斷山莊主人已經身亡。」

  「血量?他怎麼自殺的?」

  「他可狠了,砍斷自己的兩隻腳掌,那兩隻腳掌倒是還遺留在現場。」

  「咿噁……」小麻雀發出了怪聲,磨搓著自己盤坐的腳掌,有點發毛:「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自殺啊?太詭異了。」

  墨痕也認同:「確實,而且拍攝影帶和寄給警方的又是誰?屍體是他藏起來了嗎?這些疑點後來都沒得到答案,山莊也沒有繼承人,隨即就荒廢了。」

  鳳隱低頭沉默了幾分鐘,兩兄妹不想打擾他的思考,雙雙閉上嘴,聚在電腦前翻看著那些相關的照片,他們都是墨胎氏出身,妖魔鬼怪迷離幻象見慣了,對這類血腥場景早就免疫。

  半晌之後,鳳隱才又開口:「你說在兩個研究生之前還有事件?」

  聞言,墨痕順手就將小麻雀的腦袋瓜給推開,惹來一陣爪子揮舞,一邊面不改色的格擋著,一邊把資料很快的調了出來。
  「對,其中一起在八年前,有建商對山莊的地點感興趣,想買下來改建海景飯店,派人進去看看,結果去的四個人不知為何都匆忙逃了出來,駕車返回的途中就發生車禍,只活了一個人,但因為精神崩潰,完全問不出什麼事來。
  「另一起在三年前,被害人是附近興建觀景平台的兩名臨時工,據猜測應該是想盜運留在山莊裡的廢棄品出來變賣,晚上偷偷溜進去,結果一個背上插滿了釘子死在花園外,一個頭撞花園裡的假山石,沒死,但被人發現時也已經精神失常了。」

  鳳隱仔細聽著,心裡也漸漸構築出了來龍去脈:「這兩起事件,都沒有讓警方懷疑這棟房子?」

  「人嘛!總是試圖合理化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墨痕聳聳肩,說:「第一起是車禍,被認為飲酒或嗑藥而造成、第二起警方認為是撞假山石的那位工人持釘槍殺害另一名工人後試圖自殺,而且案發點在山莊外圍的花園裡,不是在那間屋子裡。」

  鳳隱輕嘆:「所以直到這一次……」

  「我還是覺得機關屋很有可能耶!」小麻雀忍不住插嘴:「剛剛阿隱哥哥也說了,沒水沒電,機關還是有可能運作,古代人也是這樣製作機關的。」

  「沒水沒電的機關能夠運作十年之久嗎?」墨痕叉著手,不置可否的提出疑點:「而且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這樣做呢?被害人跟當年的山莊根本沒半點瓜葛,就連那個想蓋海景飯店的建商也和山莊主人生前沒有任何關聯。」

  「山莊不是背靠山嗎?山裡說不定有什麼泉水之類可以做為運作能源的。」小麻雀試著替自己的理論找基礎,腦筋動得飛快:「搞不好就只是不想讓人靠近、破壞他的山莊,人的偏執有時候是很瘋狂的!」

  墨痕仍是搖頭:「就算真的是機關,這麼長時間,野生動物和植物不會入侵嗎?那又是正臨海岸的地方,金屬不會鏽蝕嗎?」

  手指輕敲了敲木地板,鳳隱制止了兄妹的爭論,和緩的說:「我想山莊的主人應該是關鍵,有更詳細的資料嗎?」

  「不多。」皺了皺眉頭,墨痕語帶無奈:「十幾年前的建檔還不是那麼完善,連當年的影片都因為水災而毀損了,我會再問老王看能不能找到當年承辦的人員詢問,這麼詭異的事件應該還有人記得。」

  「好。」鳳隱同意了他的安排,又說:「但無論如何,周末我們都先去山莊走一趟。」

  「沒問題,我會做好準備。」墨痕蓋上電腦。
  他們總得去現場確認這事件的性質,反正是不是陰邪鬼怪作祟,鳳隱一「看」就能知道,如果真像小麻雀所說的機關屋之類,那可就沒他們什麼事了。

  接下來的兩三天時間墨痕都在外奔波,整日不見人影,幸好小麻雀持起家務比她哥哥可是更能幹得多,店裡的清掃已經有鎮店童子韓家姐妹花負責,她就包辦起煮飯洗衣這些鳳隱的生活起居,忙得不亦樂乎。
  她喜歡做,鳳隱也由得她去。難得閒暇,他打開手機,掛上耳機「聽」起電子郵箱裡的來信,手機裡安裝的軟體會自動幫他把文字轉為聲音。
  他不知道小麻雀在一旁忙活的時候可是瞇著眼睛、扁著嘴,滿肚子患得患失的偷看他,卻又不敢靠近驚擾。

  鳳隱極少使用耳機,因為要收拾或解開耳機線,對看不見的鳳隱來說都是需要花費功夫的動作,而且他平時很仰賴聽覺,戴上耳機就等同少了耳目去注意周遭。
  可是只要是為了聆聽來信,鳳隱都會謹慎的找到一個安穩的時間地點,讓大黑在他腳邊趴著,然後不厭其煩的解開耳機戴上,默默沉浸其中。

  鳳隱有個筆友。
  很少人聽說過這件事,大概僅有他身邊最親近的墨茉和墨痕知道,但就連總會調查鳳隱周圍人士的墨痕也自認所知有限,只知道聆聽和回覆對方的來信是鳳隱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然而對方是什麼身分、是男是女、多少歲數、哪裡的人,墨痕親自問過,鳳隱卻從來都微笑不願透漏,神神秘秘的說時機未到。

  為了怕小麻雀來住的期間去打擾到鳳隱讀信,墨痕曾向妹妹稍微提過幾句,怎麼說那都是鳳隱的私事,不耽誤大事也不危及安全的話,他也沒打算追究太多。
  「說不定是未婚妻。」他甚至半開玩笑的對妹妹說。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

  結果就是小麻雀又和哥哥大吵大鬧了一番,上演日常的全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