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3日 星期四

《冥冥》三、暗戀(9)

文/阿洗


  向許晨光告白的女孩居然還活著!
  巫秀月與墨痕兩人都被這消息給搞糊塗了,那麼升旗臺下的那具遺骨到底是誰?

  墨痕迅速反應過來,急忙道:「快問她當年有沒有哪個同學失蹤下落不明的!」

  「這、這怎麼問啊?」巫秀月掩著手機壓低聲音,不知所措。

  「直接問就是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好在黃筱琦雖然對這問題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了:「是有個同學,隔天沒來參加畢業典禮……」

  失蹤的學生名叫陳筱芳,當年在班上是個不起眼的女孩,聽說父母離異,學業成績不太好、也時常缺課,但性格乖巧認真,總是跟黃筱琦他們那群小圈子混在一起,名字又有一個字和自己相同,因此才會讓黃筱琦留下印象。

  「有人說是她媽媽帶她去台中了、也有人說是她家欠債跑路了,但是畢業典禮也沒來參加,實在是挺可惜的。」黃筱琦說。

  「原來是這樣……啊、因為剛才打電話時有其他學姊問起……」巫秀月按照眼前墨痕飛快寫在餐巾紙上滑到她面前的字句,支支吾吾的用這藉口掩飾過去,又和對方互留了聯繫方式後,才結束通話。

  「肯定是她了!」墨痕在她結束通話之前就已經翻出了陳筱芳的資料,一口乾了桌上的紅茶,丟了一張大鈔給巫秀月,轉身便衝出門去:「校門口等你,趕緊!」

  「欸!」巫秀月只能眼睜睜看他衝出了餐館,然後低頭瞪著手裡那張大鈔:「……不會是假鈔吧?」

  等巫秀月付了帳、抱著被墨痕扔下了那幾本畢業冊,一路小跑來到小學校門口時,墨痕看似剛跟什麼人通完話,收起手機,對跑過來的她說:「這女孩的確被報案失蹤,不過因為家庭因素所以造成了時間差,警方那邊才沒有一下子對上。」

  「怎麼說?」巫秀月邊喘邊問,其實她有聽沒有懂。

  「她的父母離異,當年雙方關係鬧得很僵,彼此都以為女兒在對方那裡,所以一直過了好幾個禮拜才報案。」墨痕嘆了口氣,這種事誰聽了不痛心?
  「那時候早已經進入暑假,也沒人想到會是在學校裡……」說到這裡就夠了,墨痕話鋒一轉,解釋道:「雖然還要聯繫她的父母提供檢體比對才能確認,不過依照當年學校裡記錄的健康資料來看,比例和遺骨是符合的。」

  「你怎麼能一下子知道這麼多的?」信息量有點龐大,巫秀月消化了一會兒,才問。

  「老王。」簡略透露了一下信息來源,墨痕朝校門內一揚下巴,說:「一起進去吧!」

  「進去?可是……」巫秀月話還沒說完,就訝異地看到一名年輕員警從校園內部跑出來,給他們打開了門。

  「墨先生嗎?不好意思,需要跟你核對一下證件。」年輕員警開門後說。

  墨痕掏出皮夾,抽了張不知道是什麼的證件遞過去,同時轉頭:「巫阿秀你有帶身分證吧?也替她登記一下。」後一句是向年輕員警說的。

  巫秀月愣了愣,把畢業冊那些的往墨痕身上一塞,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在包包裡找到身分證,急忙也遞上前。
  年輕員警雖然面露怪異的神情,但還是從善如流,把證件還給墨痕後,接過巫秀月的身分證登記下來,然後才讓開身示意兩人進入,並重新關好門。

  「發現骨骸的地方在這邊。」顯然是提前被交代過了,年輕員警把他們領到已經被推倒一半的舊升旗臺旁,指著被塑膠警示線圍起、滿地碎石塊和裸露鋼筋之中的一小片空地,說:「就是在標示的地方,遺骸和證物都已經移送檢驗,不過如果有需要進入的話還是請你們戴上鞋套和手套。」

  「在這裡就可以了,謝謝。」墨痕禮貌地笑了笑,說:「我們不會破壞現場,可是要請你暫時迴避,要離開前我們會再知會你。」

  年輕員警雖然滿臉好奇,但猶豫一下後,還是點頭,指著不遠處一間亮著燈的空教室:「我在那邊值夜,有什麼需要喊一聲就能聽見。」

  目送著那位員警三步一回頭的離開,巫秀月實在忍不住滿肚子槽點:「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欺負普通人啊?」

  「嗯?怎麼欺負他了?」正就著手機燈光查看資料的墨痕沒抬頭,心不在焉的反問一句。

  「算了,當我沒說。」巫秀月翻了翻白眼,轉而問:「你怎麼不像之前翻牆進來就好了?」

  「之前翻牆是不想欠老王人情,現在正大光明走進來是因為老王欠我人情。」墨痕狡猾一笑,說到。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巫秀月徹底覺得自己的腦容量不足,還沒搞懂箇中玄機,墨痕已經把畢業冊推過來,再次不客氣的吩咐她。

  「你翻一下,幫我找出陳筱芳的照片。」

  「找照片做什麼?」嘴上問著,巫秀月仍是很快的開始動作,相處一個晚上下來,她也開始慢慢瞭解這帥哥的性子了;墨痕這人雖然老是嘻皮笑臉,辦起事來卻絲毫也不馬虎,一有決定就馬上行動,明快果斷、效率驚人。

  「這裡有生辰年月日、加上照片,差不多也足夠讓阿隱掌握來龍去脈了。」看著畢業生資料,墨痕沉吟著,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白紙,攤了開來。

  翻到了許晨光那班的頁面,巫秀月搜尋到陳筱芳的名字,大頭照上稚嫩秀氣的臉蛋笑得靦腆。
  這照片可拍得比自己好看多了,沒想到卻來不及長大,巫秀月心底輕輕一嘆息,按著照片那頁呈到墨痕面前:「在這裡,接下來怎麼做?」

  「拿好了。」
  墨痕說著,蹲下身將白紙平攤在地,四角以碎石壓妥,重新起身的同時,雙手指腹撫過自己的深黑色耳針,隨後併指結印,半垂眼目。

  巫秀月有些意外的看著這個帥哥隱藏在嘻皮笑臉之後的另一面,聽見對方口中吟誦出音調怪異的詞句,她竟感到有些耳熟,稍微一回憶,就想起是在哪裡聽過這樣的腔調。
  早先許沉香受狐魅病所困時,前來施術營救的鳳隱也是用類似的音調吟誦咒語。

  而那邊墨痕已經低喝一聲,分揚雙手,併指一手按向巫秀月手中的照片、一手遙指陳屍的現場。
  同一時間,巫秀月突然感覺到週遭卷起了陣陣旋風,不由得驚慌的左顧右盼,只見落葉枯枝、砂石塵土飛揚,彷彿他們就在小型龍捲風的中心般。

  喂!說好的不破壞現場呢?

  深怕亂踩錯步就會被旋風所捲走,巫秀月一動也不敢動,牢牢抓好手上的畢業冊,眼睛卻睜得老大,顯然是再怎樣害怕也不願意錯過墨痕施術的過程。

  「幽冥借籙!見現因果!」
  狂風飛旋並沒有多久,墨痕兩句斷喝,手指雙雙收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低身按在地面的那張白紙上。
  風停,兩團黑色墨跡宛若從他的手指中溢出一般,染黑了整張白紙。

  巫秀月看得瞠目結舌。乖乖、這不要臉帥哥搞起法術來比淡定自若的鳳隱還要精彩得多了!

  她倒是沒想過,對鳳隱來說,操縱天地間的陰陽術法就如同呼吸喝水般自然,信手拈來即成,當然也就不會造成如墨痕那樣的驚異變化。

  待白紙染黑後,墨痕很快的收手後撤,還用力拉了把一旁看傻眼的巫秀月。
  沒等巫秀月出聲抗議,便看到那張紙緩緩浮起,在半空中自燃成一團火球,化為灰燼。

  「這是什麼意思?」巫秀月一顆心提了起來,疑問的轉頭看墨痕。

  「阿隱收到了。」墨痕長長吁口氣,拍了拍手掌,說;「好,我們的任務完成,接下來就交給他了。」

  愣了好一會,巫秀月露出鄙夷的表情:「這樣就完了?什麼都扔給鳳隱,你不多幫忙點嗎?」

  墨痕沒好氣的賞了她一記白眼:「巫阿秀大小姐,你以為剛剛那樣玩一場很容易嗎?不是什麼人都能達到阿隱那種等級的。」

  瞧他那張帥臉無奈怨念的模樣,巫秀月這才噗嗤笑出聲:「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你那什麼臉啊!」

  佯裝不高興的樣子冷哼一聲,墨痕的嘴角卻掩飾不住的偷偷勾了起來:「這玩笑太傷我的心了。」

  拜託,偷笑那麼明顯,還裝啊?
  巫秀月對他的反應啞口無言,只好順著接下去:「好啦!對不起嘛!」就當是哄哄大孩子。

  「沒誠意,不接受。」
  「那你想怎樣?」

  「一頓宵夜。」墨痕得逞的壞笑。

  巫秀月瞪圓了眼:「你才剛吃完晚餐耶!」

  「我可沒說今天要。」墨痕笑著,邁出步伐:「走吧!回醫院,今晚你們那個哥哥應該就會醒了,我得順便去接應阿隱。」

  巫秀月呆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慢著!難、難道這是他們還得再約出來的意思嗎?



2015年8月30日 星期日

《冥冥》三、暗戀(8)

文/阿洗


  歌聲嘎然而止的當下,許晨光不自覺地往禮堂內看去,一名穿著制服和皮鞋的女孩子站在遠遠的禮堂正中間,面容模糊不清,好似浮著一層煙霧,胸口別著的紅花鮮紅欲滴。

  妳,到底是誰?

  他幾乎就要問出口,但話到嘴邊,先動作的卻是腳。
  雙腳完全離開樓梯的一瞬間,在他後方不遠,人還在樓梯上的鳳隱竟傳來一聲低呼,許晨光聞聲回頭,才剛剛離開的樓梯,居然完全崩解消失,讓匆匆轉身的他差一點也要一腳踩空跌落,趕緊抓著殘餘的扶手站穩,看著掉落的砂石墜入黑暗之中,眼前已經不見鳳隱的身影。

  「鳳隱!」他慌張的向下方呼叫,並未得到任何回音。

  正覺得茫然失措,禮堂裡的女孩突然貝齒輕啟,悠悠清唱起來。

  「懷昔敘首 朝夕同堂 親愛兮未能忘……」

  這曲也是驪歌,卻比起剛才那首『青青校樹』更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多,不只是因為從一名面貌不清的小女孩口中所唱出,更因為這首歌除了被用於畢業典禮上,在早期也時常被用在葬禮當中。

  顧不上鳳隱的情況,許晨光當下面臨的是伴隨著歌聲越來越接近的詭異女孩。

  「今朝隔別 天各一方 山高兮水又長……」

  應該主動上前?還是索性逃走?不過就算想要逃走,後路似乎也已經被斷絕了,也許樓梯的崩解就是為了截斷他的退路吧?
  恐懼的同時,許晨光其實也不免有點愧疚,亡故的女孩說不定是在怪罪他沒有依約前往升旗臺,儘管他並不認為自己有與對方約定,只是女孩單方面的要求。但如果他去了,這女孩是否就不會死了?那麼女孩就能好好的長大、成為一名女人,更甚者,或許他們能譜一段青澀戀曲……

  「依稀往事 費煞思量 一思兮一心傷……」

  歉疚與惶恐的心情交織,讓他越來越邁不開腳,傻立在原地,眼看著女孩來到面前,容貌卻仍然蒙著一層灰霧,而他依舊想不起對方是誰。

  「前途茫茫,何時相見,相見兮在……」

  歌聲至此,忽然停頓,許晨光回過神來,正想藉機開口的時候,女孩的雙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僵硬得像是一雙手銬,凍得他心頭一悚。

  「在此時!」

  清澈的歌聲變了調,化成尖厲嘶叫,抓著他的女孩往前衝撞,連帶著把許晨光給推下了他後方那個樓梯消失的黑暗窟窿之中。

  「哇啊啊啊!」
  許晨光想反應也來不及,就這樣被推落到黑暗中,但十分短暫的耳鳴與恍惚後,他馬上就被背後的劇痛給震醒,也不知道是摔到哪裡,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無處不疼。
  「呃……」痛得哀號幾聲,他奮力睜開眼睛,試圖看清楚狀況。
  如果是從樓梯那邊摔下來,會不會鳳隱也在這裡?他這樣想著,卻一時轉動不了頭頸,只能移動眼睛盡可能的張望搜尋。

  還沒等他看清楚周遭,左腳踝上又突然一緊,冰冷的小手握住了他的腳,往不知名的方向拖去。
  「等等……啊!」又被牽扯到的傷處讓他痛得喊出聲來,女孩的力量異常巨大,單手拖著他行走著卻絲毫沒阻礙步伐,嘴裡甚至天真無邪的輕聲哼著驪歌,更顯得殘酷恐怖。

  拋去了愧疚的心思,現在許晨光心中只剩下驚恐,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往何方,他掙扎著伸出手試圖抓住身旁的任何東西來做出抵抗,卻徒勞無功,指尖甚至在地面和碎石中留下了血紅的擦痕。

  這是意識的世界,醒一醒!醒一醒!都不是真的!
  即使在心裡不斷這樣告訴自己,但身心帶來的痛楚與恐懼根本無法用理智控制住,再加上藏在心底深處的那一絲歉疚,讓他下不了決心去無情的反擊對方。

  畢竟,他連女孩的名字和面容都想不起來……

  「咳、咳……」

  就在他意識幾近模糊的時候,女孩前行的步伐毫無預警的停了下來,緊接著就聽見一陣輕咳聲,來自阻擋在女孩前行方向的少年。

  「不好意思,他還是屬於陽間的人,可不能讓你帶走。」鳳隱一邊輕咳著,一邊淡淡的說。

  身為守道人的他,當下的模樣卻顯得有點悽慘,原本乾淨的衣衫上滿是血跡和灰土,胸腹之間甚至前後各扯破了一個洞,彷彿曾被什麼東西給穿過身體一般,但身上此時又完好無缺,不見任何傷口。
  舉起長燈一揮,滿地碎石殘磚的校園消失,恢復為白霧黑土。

  「他沒有來!」女孩尖厲嘶吼一聲,扔下了許晨光,張牙舞爪的朝鳳隱撲了過去。

  鳳隱動也沒動,神色自若的輕喚:「大黑。」

  黑狗從黑泥土地裡竄出,化身巨犬,張開利齒一口咬向女孩。
  女孩尖嚎著逃竄開,四肢落地,以不似人形的姿態與巨犬對峙,纖細白嫩的手腳漸漸變成了枯黑的骨骸,身上乾淨樸素的制服也隨之腐壞破碎,唯有胸口的那朵禮花還是鮮紅如血。

  趁著女孩與大黑糾纏的時候,鳳隱快步走到許晨光身邊,蹲下查看他的情況,手持長燈在他身體上緩緩映過,然後才問:「好多了嗎?」

  讓長燈的光芒一照,許晨光頓時覺得疼痛減輕了不少,在鳳隱的扶持下撐起身,驚魂未定地看著不遠處的女孩:「她想帶我去哪裡?」

  「不知道,但想必不會是陽間。」鳳隱也跟著望去。

  上跳下竄、左突右闖,鬥不過巨犬這關,已經轉化為厲鬼的女孩朝著許晨光怒吼了幾聲,最後退避逃出黑色巨犬的尖牙利爪,身影隱入白霧中消失。

  「大黑,不用追。」鳳隱吩咐一句,制止了黑狗。
  巨犬甩甩身子,逐漸縮回了正常的大小,悠著腳步跺到了鳳隱這兒。

  扶著額頭,覺得精神穩定點了,許晨光轉頭打量了鳳隱一番,不太確定的問:「你……沒事吧?」對方渾身上下看起來實在有點慘烈,但又見鳳隱神色和行動如常,並不像是有任何傷痛。

  「在冥道內我不會有事的。」無意解釋先前的那段經歷,鳳隱站了起來,伸出手:「你還是想不起她是誰嗎?」

  借力起身後,許晨光苦惱的搖搖頭:「感覺名字就在嘴邊了,但仔細要回憶又沒有個能肯定的答案。」

  畢竟都是一、二十年前的事了,想不起來也是意料中。
  「只能等那邊的調查結果了。」鳳隱低聲喃喃著說。

  「那邊?」
  「我事先請墨痕和巫秀月一起調查這件事了,希望他們能有成果。」

  「怎麼連巫阿秀都攪和進來了啊?」許晨光苦笑,接著皺皺眉頭,遲疑的問:「是不是你不清楚對方身分的話無法出手?」

  「那倒不是。」望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守道人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只是想盡可能避免使用最糟的手段,如果能解開她執著的心結、讓她自願離開,那是最好不過。」

  想不到鳳隱就算如此也在替對方考慮,許晨光心緒激盪,咬咬牙,沉思一會後,說:「……你能暫時控制她嗎?我想跟她談談。」

  「你有誠意,但這不是個好主意。」鳳隱否決了他的提議:「我本來也認為既然她執著的對象是你,或許當面一會能夠解除執念,不過從剛才的情況看來,很顯然她面對你的時候只有怨恨,並沒有理智可言。」

  仔細一想的確是如此,女孩從頭到尾完全沒有試圖和自己對話交流,一出現就動手了,許晨光感到意外:「難道他執著的對象不是我?」

  「可以這麼猜測。」鳳隱點頭,對許晨光迅速的反應感到讚賞,說:「應該是其他人或事,導致她怨怒的目標是你。」

  許晨光無奈:「越說越糊塗了,如果說她因為告白後我沒出現而由愛生恨還能理解,但既然這樣,為什麼執著的點又不是我呢?」

  「這個問題暫且擱置,你還是先專注過眼前這關。」平舉起手中長燈,鳳隱的目光在周圍緩緩遊走:「她又回來了。」

  也向周圍張望,許晨光卻看不出這片白與黑的天地之間有什麼異狀,在提心吊膽了幾十秒、終於忍不住想開口問鳳隱時,左耳忽然一陣劇烈的耳鳴,強烈的幾乎讓他頭暈目眩。
  才剛要抬起手摸向耳畔,鳳隱猛然撞開了他。

  「小心!」

  往旁邊跌了兩步,險些要趴地的許晨光,眼角餘光卻見黑泥地濺上了幾滴鮮血,臉色大變的回頭:「鳳隱!」


2015年8月21日 星期五

《冥冥》三、暗戀(7)

文/阿洗


  墨痕從圍牆裡邊又身輕靈巧的翻出來時,順帶著的,除了手臂下夾的幾大本陳舊的書冊,還有一把果汁糖球,嘻皮笑臉的遞給正瞪著他的巫秀月。
  「脾氣這麼暴躁,肯定是欠糖分了。」

  「糖分會導致憂鬱!」巫秀月吐槽了他一句,卻還是接過那把糖球,拆兩顆扔進嘴裡用力嚼著,憤恨的神態好像是把糖球當成了眼前這男人的血肉一樣。
  會這麼生氣當然是有原因的,她連晚飯也沒吃就糊里糊塗讓墨痕給拉到這裡來,還被晾在學校圍牆外大半個小時,早就餓得飢腸轆轆讓她心頭火起。

  墨痕見她這個模樣,反倒笑出聲來,抬掌揉一揉巫秀月那頭長髮:「乖!我們先去吃飯,一邊慢慢研究這些畢業生名冊。」

  這動作卻讓巫秀月嚇傻了,一瞬間乍紅了臉,慌神的尖叫:「你幹嘛!」
  因為自幼像個女漢子,加上身高優勢,還真沒有人對她揉頭過,讓巫秀月一時錯愕,腦袋幾乎反應不過來。

  呵呵一笑收回手,墨痕不以為意,拿穩了整疊厚重的名冊和紀念本,說:「你是這裡的地頭蛇,推薦一下餐館吧!」

  「你可要請客!」

  把墨痕帶到自己所熟識的餐館,巫秀月毫不客氣的說。
  其實這樣要求是挺沒道理的,畢竟人家是來幫忙救許晨光,她也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這麼不講理,可是只要一看見那張原本覺得帥氣的臉蛋掛上陽光燦爛的笑容,就讓她有說不出的煩躁感,很想一掌巴下去。
  大概是肚子餓了血糖低、情商也跟著降低了。

  「你點菜,我買單。」墨痕爽快的一口答應了下來,然後絲毫也不浪費時間的從手中那疊裡抽出一本精裝書冊,說:「這是你們哥哥那一屆的畢業紀念冊,你看看照片回憶一下,有沒有可能的人選、或特殊的事件。」

  巫秀月接過來,翻開那本畢業紀念冊,映入眼簾的是照片上熟悉的制服、記憶中的校園景物,慢慢將她拉回了那個曾經的純真年代。

  那時候的許沉香還比現在要給人更加神秘莫測的感覺,明明只是個十歲左右的蘿莉,卻時常會流露出先知一般的神情或話語,自然就成了同年紀的孩子們眼中十分特殊的存在,舉凡有什麼「大事」要決定都會先去問許沉香的意見,甚至用來告誡別人的話頭也常是「香香說……」。
  巫秀月為自己的朋友感到自豪,從小就將許沉香的意思奉為圭臬,一直到小學畢業後這麼多年了也還是同樣。

  她很快就依循模糊的記憶找到了許晨光的班級,那時候的孩子比現在多,都市裡的小學一個班級少說都有四十人上下,人口密集的地方甚至高達五十人。
  看著許陳晨光當年的大頭照,巫秀月莞爾一笑,當年許家哥哥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會玩又會唸書,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不說,籃球也打得挺好,因此不但在男孩群當中吃得很開,女孩子們對他抱有情懷的不少。

  正在遙想當年的時候,對面座位的墨痕突然莫名噗哧笑出聲來,把巫秀月的注意力拉回了二十年後的現在。

  「找到小巫阿秀了!」墨痕壞笑著翻轉手上另一本紀念冊,那是巫秀月畢業的那一屆,翻開的那面中間,恰恰正是當年巫秀月的大頭照。

  已經忘了自己當年在拍照前是去幹什麼好事,大頭照上一頭亂毛、衣領凌亂,笑得像個傻孩子,讓巫秀月看著都替自己紅了耳根。
  「不要亂看啊你!」她氣急敗壞的想要搶過來,卻被墨痕迅速的閃躲開。

  「別害羞,人都有童年嘛……唉呦!」墨痕後面那聲哀號,是因為被巫秀月從桌子下踢了小腿骨。

  巫秀月趁機把他手上的冊子奪過來,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要看別人的之前,先把你的交出來!」

  「真狠……」墨痕苦笑著低頭下去揉著小腿,身體卻忽地一頓。

  同時間,巫秀月也察覺到腿腳上傳來的怪異觸感,猛然收回腳,正想尖叫時,就見到墨痕拿著一只信籤抬起身來。

  「別緊張,是大黑。」他說著,打開信籤觀閱。

  巫秀月低頭趴下去一瞧,果然有顆黑色狗頭正從陰影中探出來,轉頭看到她,居然連尾巴也跳上來,似乎是示好的用力搖著。
  「嗨、大黑!」
  努力忽視狗從影子裡冒出半個身體的怪異感,巫秀月伸手去摸摸黑狗的腦袋瓜,黑狗開心的拱了拱她的手,直到墨痕叩叩桌面打斷他們,黑狗才扭身沉回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巫秀月起身回到桌面上,墨痕正一臉似笑非笑的凝視著她:「你的適應力還真強大。」
  也不等巫秀月回話,將已經成為白紙一張的信籤垂手扔回陰影中,墨痕繼續說:「阿隱的訊息,畢業典禮的告白,你有沒有印象?」

  聽他這麼一說,巫秀月馬上就反應過來,「啊!」了一聲,重新翻開畢業紀念冊當中許晨光那班的頁面,一邊說著:「畢業典禮的時候,有個女生跟晨光哥告白,還說……」
  講到這兒,巫秀月閉上嘴,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

  「你話別說一半啊!」墨痕忍不住催促。

  「說要在升旗臺等他……」巫秀月小聲的把話說完,心裡有點發毛:「不會就是那個女生吧?」

  「這麼湊巧,八九不離十。」墨痕一挑眉,問:「你還記得是哪個女孩子嗎?」

  「呃……」低頭視線掃過二十幾個女孩,巫秀月努力搜刮著腦子裡的記憶,卻只能得到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以及那道清亮的聲音。

  看樣子是不記得了。墨痕無奈地搖搖頭,在餐點送上來的同時,抽走了巫秀月手上的紀念冊,說:「先吃飯,等一下我們查聯絡冊一個一個問。」

  心頭一直懸掛著此事,巫秀月這下根本是食不知味,咬著筷子出神,或者閉眼皺眉,左思右想,就是連頭髮長短都想不起來。當年她也只是才十歲左右的孩子,加上又不是自己班或同屆的同學,哪可能記得清這麼多?
  「說不定香香會記得一些。」她喃喃的說。

  「許沉香嗎?」墨痕停下筷子:「也是,應該要問問她。」

  說做就做,嘴裡還嚼著半根蘆筍的巫秀月立馬拿起手機撥了過去,卻只得到一陣忙音和熟悉的電子語音,果斷切掉,她吞下嘴裡的食物,對眼前的男人說:「忙線中,沒通。」

  「噢?」墨痕抬抬眉毛,眼神深處藏著思索,臉上掛起笑:「那只好我們等一下土法煉鋼了。」

  此時開了胃口的巫秀月正迅速的狼吞虎嚥,沒一點氣質形象可言,眼也不瞧的含糊問到:「什麼土法煉鋼?」

  「找藉口一個一個打電話聯繫詢問。」墨痕轉了轉筷子,說:「正好你們那哥哥不是要結婚了?就說想找到當年第一個向他告白的女孩子來參加婚禮上的特別活動。」

  這藉口簡直完美的毫無破綻!巫秀月抬起頭,第一次對這個男人除了外表以外的部分感到讚嘆。
  「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在晨光哥的婚禮上搞這招了。」可行性未免太高。

  墨痕一翻白眼:「欸!請別忘了,我們在找的可能是一個『死人』。」

  巫秀月瞬間垮下臉來。好吧!她還真忘了。

  用過餐後,點了飲品,他們攤開畢業生聯絡冊,將女孩們的資料分成兩組,展開調查行動。
  時隔近二十年,這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當年可沒有手機,甚至大台北地區的電話號碼也從七碼增加為八碼,幸好老一代的號碼多只是新增個二開頭,還算有規律可循。可就算電話還有在使用,也不一定還是那家人,就算還是那家人,當年十多歲的小女孩、現在早就成了大女人,說不定嫁為人婦、說不定離家念書或就業……甚至還有人把他們當成了詐騙集團,讓兩人費盡口舌。

  好不容易,巫秀月找到了當年的一名黃姓學姊,居然還記得她這個許晨光的妹妹的好朋友:「你是阿秀對不對?神奇小香香的大欉跟班!」

  「大欉跟班是什麼外號!為什麼我一點也沒印象啊?」巫秀月隔著電話一瞪眼。

  「哈哈哈,別在意啦!」學姊名叫黃筱琦,聊了幾句,就聽見那邊有小孩子的哭鬧聲,才知道她已經是一個兩歲孩子的媽,一家三口住在隔壁縣市,這次是正好帶孩子回來探望吵架鬧彆扭的老父母,因而湊巧接到這通電話。
  「……許晨光要結婚了?那真是恭喜他啊!」

  「我們想在婚禮上給他個驚喜……」幾通電話下來,就算是巫秀月也已經把謊言圓得相當熟練:「找到第一個跟他告白的女孩子上台致詞,就是那個在畢業典禮時候告白的、你還記得是誰嗎?」

  「啊啊!」黃筱琦先是不知為何的驚叫出聲,然後莫名噗哧笑出聲來:「不是在畢業典禮上,是在前一天預演的時候。」

  「你記得啊?」巫秀月又驚又喜,帥哥的土法煉鋼還真的奏效了。

  「當然記得……」黃筱琦在電話那端舒了口氣,有些羞澀又不太好意思的說:「因為那個人就是我啊!」



2015年8月12日 星期三

《冥冥》三、暗戀(6)

文/阿洗


  他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到了這裡的。
  單調漫長的走廊、水泥磨石子地板,看起來和記憶中的小學校園有點相似,但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地方不太一樣,熟悉而又陌生。
  身上沒有錶也沒有手機,不知道已經走了多久,外面的夜空不見月色或星光,一片寂靜,連風聲和人車聲都聽不見,彷彿沒有盡頭的長廊上,只有自己鞋跟踏出的清晰回音。

  他依稀記得曾聽說過,人類在過於安靜的環境中會有無端的恐懼感,但卻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遇上。
  時間感被剝奪,空間感也錯置,他停住腳步制止自己再繼續走下去,抬起手抹了抹額頸邊的淋漓冷汗,大口呼吸,試著平復因為極度不安而過快的心跳。

  身心都沉靜下來後,腦中的記憶才慢慢復甦回來。
  來到這個莫名的地方之前,他最後的印象是自己身在公司的會議室,開會剛結束,他收拾好東西站起來正想離開,一轉身,眼前卻是黑暗漫長的廊道。

  許晨光長長的嘆了口氣,這下可好,果然是撞邪了。
  這種神神鬼鬼的事,他不是不相信、而是難以置信,可現在都遇上了,詭譎的現實擺在眼前,還能怎麼想?
  摸遍了身上每個口袋,找不出任何東西,不只是隨身不離的手機不見蹤影,就連零錢、面紙,還有妹妹去年送他當生日禮物的領帶夾也消失了。

  噢!不對……

  他突然想起來,中午和同事一起訂了牛肉麵,怕濺到湯汁,他把領帶連同領帶夾都一起拿下收起來了。

  那為什麼領帶還在呢?

  才這麼想著,低頭一看,胸前的斜紋領帶已經消失。

  許晨光愣了愣神,隨即冷靜思索起來。
  他們兄妹和直腸子一根筋的巫秀月可不同,父母都是執教出身,從小就培養孩子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況且先前從妹妹和巫秀月那裏聽聞了種種怪事異聞,就算是麻瓜也要變麻雀了。
  他很快就意會到,自己要不是身在夢境,至少也是只有意識管用的世界。

  也就是說……眼前的一切都可能是假象。

  覺悟到這一點之後,果然幽暗的長廊便開始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的白茫茫大霧與黑色泥土地。

  「能靠自己的意志這麼快就走出來,不虧是『祂』此世的兄長。」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許晨光的背後傳來,他循聲回頭看去,面露驚訝:「是你!」

  手持長燈的鳳隱含著笑容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彷彿早就在那裏許久了,此時正帶著黑狗一起向他走來。
  「這裡是冥道。」

  雖然早就知道鳳隱身分不一般,但真的在這麼玄異的場合遇上對方,許晨光還是難免有種不可思議的非現實感。
  「這裡就是那個什麼冥道?」好奇的張望四周,但除了白霧與黑土之外根本沒有什麼能看的,許晨光很快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人身上:「你的眼睛?」

  「在這裡是看得見的。」鳳隱指著自己的眼,並不避諱的解釋:「我天生陰眼,只能看到不屬於陽世的事物。」

  聽到最後那句話,許晨光一陣心驚肉跳:「莫非我這是?」
  不屬於陽世的事物,那自己被看見……不會是掛了吧?

  「放心,你只是意外被拉到冥道來,身體仍在陽世。」鳳隱徐緩自若的說:「拉你進來的東西,對你有強烈的執念,你有什麼可能的猜測嗎?」

  「完全沒概念。」許晨光苦笑。

  「那就難辦了。」話雖這麼說,鳳隱的臉上卻沒有透露出任何為難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微笑著:「不解決這段因果,恐怕送你回去也無濟於事。」

  許晨光聽出了一點潛台詞,於是乾脆的一攤手:「你應該比較熟悉遊戲規則,怎麼說我怎麼做吧!」

  「什麼也不做。」鳳隱交叉雙臂,環抱著長燈,說:「就等對方找上門來。」

  「就這……」許晨光話還沒說完,眼前的白霧黑地又開始漸漸幻化為先前所見到的漫漫長廊,但自己分明沒去「想」,怎麼會變回來了呢?
  他直覺的望向鳳隱尋求解釋。

  然而鳳隱並沒有說明,只是滿臉好奇的沿著長廊觀察打量:「這是哪裡?」

  不知道是懷念還是惆悵的嘆了口氣,許晨光說:「應該是小學的教室走廊,不過和我印象中的有點不太一樣。」

  「這就是學校走廊啊?我以為色彩更會繽紛一些。」似乎感到相當新鮮,鳳隱興致盎然的在每處牆柱角落東摸摸、西瞧瞧。

  對了,鳳隱應該沒見過陽世裡的景色。許晨光想著,同時開口:「後來重新修建的校園就活潑許多,這是我那個年代的樣子。」

  「我想我們應該是同一年代。」鳳隱語出驚人的隨口一說,接著攤開手掌,輕輕吹了口氣,憑空化出一封信籤,垂手交給了身旁的黑狗。
  黑狗小心翼翼的上前銜叼住信籤,扭頭轉身,躍進鳳隱的影子裡消失無蹤。

  許晨光一時間有點傻眼。
  不僅僅那施展魔法一般的舉止,還有那狀似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外貌,這名神秘少年身上果然處處都是謎團。

  送出信籤後,鳳隱抬頭說:「照你的直覺繼續走,我跟著。」

  回過神來,點點頭,許晨光隨意的抬腳繼續往前行進,反正鳳隱說按照直覺,那就別想太多了。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在這麼安靜的地方,想找點話題來聊也是理所當然,況且他肚子裡確實有個很大的疑問。

  「年紀嗎?」鳳隱倒也沒有隱瞞,很坦率的說:「我在冥道裡的時間並不算入陽壽,所以自然看起來比較實際歲數要年少些。」

  「所以你真的是人類。」許晨光半開玩笑的回應,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到了他們這歲數就會明白,世間有些事情並不需要知道得太過清楚,保留一點餘地對彼此都好。
  「我的身體在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這才是更需要關注的事。

  「不用擔心,我在這裡就是為了讓你不出事的。」鳳隱笑道。

  張了張口,許晨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少年無私付出的善意讓他十分感激,但若真要說句謝好像又太失禮了,最後只有幾乎咕噥在嘴裡的三個字:「……那就好。」

  本來以為沒有盡頭的長廊在此時到達了底端,看著幽暗中出現的樓梯口,許晨光短短佇立了一秒,然後就舉步踏上了往上的階梯。
  胸中浮現一股悸動,內心似乎隱約查覺到鳳隱所謂的「因果」是什麼了,他暗自祈禱著,希望不要是自己所認為的那件事,因為如果真是那樣子的話……那就實在太悲傷了。

  鳳隱悠然跟隨在後,彷彿沒有發覺許晨光突如其來的心慌意亂,若無其事的問:「這是往哪裡?」

  許晨光吞嚥了一下口水,才說:「大禮堂……我猜。」
  
  緩緩走上階梯後,夾雜著擴音器雜音的清朗合唱歌聲傳來,在這樣寂靜的空間中迴盪著,更加顯得詭異萬分。

  「青青校樹 萋萋庭草 欣霑化雨如膏
   筆硯相親 晨昏歡笑 奈何離別今朝……」

  側耳傾聽幾句,鳳隱馬上辨認出了這首當年耳熟能詳的歌曲:「『青青校樹』,是畢業典禮?」

  許晨光停下腳步,踩在最後一階樓梯上,看著布置了花圈拱門、彩球彩帶,放著歌曲樂音,卻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的禮堂,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她?」

  「想起什麼了?」

  「不太確定。」許晨光猶豫片刻,維持著一腳上一腳下的動作,轉頭對鳳隱說:「你知道最近那個小學校園改建時,在升旗臺下發現屍骨的新聞嗎?」

  鳳隱搖了搖頭,反問:「你覺得有關?」

  「那天聽到這則新聞後我就一直不太舒服,總覺得跟自己有關,後來看電視新聞畫面發現的確是我們母校。」說到這裡,他沉默了一會兒,在腦海中組織一下語言,才繼續說到:「在這之前,因為巫阿秀提醒,我想起來在小學畢業時發生過一件事……」

  「青青校樹 灼灼庭花 記取囊螢窗下
   琢磨幾載 羨君玉就 而今光彩煥發……」

  「曾經有個女孩子向我告白,然後說她在升旗臺等我……」

  「聽唱驪歌 難捨舊雨 何年重遇天涯……」

  「但我沒有去。」

  歌聲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