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3日 星期三

《冥冥》五、凶宅(19)

文/阿洗
  「頭腦?你在說什麼?」桑心還沒反應過來,一頭霧水的回望他。
  「我們一路過來,植物之間不是有些人體組織嗎?鳳隱還曾經被一隻藤蔓上長出來的手抓住過,如果說這些植物能夠讓手部活動,是不是也有可能讓大腦活動?」段章停下腳步,難掩激動的說。
  桑心花了點時間才明白過來:「然後運用那具大腦思考嗎?這也太天方夜譚了吧?」
  「幹我們這行本來就是天方夜譚。」段章無奈一笑。
  仔細想想世界觀的確也被毀的差不多了,不欠這一項,桑心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偏頭,跟著這個邏輯一起思考下去:「如果真像你所說的話……那就算控制一整個人也沒問題吧?」
  「一整個人?」這好像有點跳躍?
  「我閱讀過山莊主人一家失蹤的相關資料,有一點總覺得奇怪,為什麼孟敬杰會自殘、還寄影片給警方?如果他是被植物控制的呢?」桑心的思維倒是發散得很快。
  段章對這件事並不是十分清楚,但聽了之後也同意:「是有這種可能。」
  「還有後來到過山莊、卻駕車失控的那幾個人,以及兩名臨時工……難道精神失常的人是因為被它們控制了?啊!那它們豈不是已經散播到外界了?」糟糕,世界危險了!
  段章哭笑不得的打斷她光速的進展:「精神失常的兩位我去見過了,那真是嚇出失魂症的,沒被控制。」
  他要來這裡之前也做過一些前期調查,其中一項就是悄悄去探訪精神醫學中心的那兩名患者,試圖從他們身上找出線索。
  桑心鬆了口氣:「那就好。」世界還是安全的。
  「總之,陳年舊案之後再研究。」段章不耐的揮揮手:「重點是這些植物有大腦的話,它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接下來……我們在找根源,它們一定是非常緊張,所以才會把樓給弄垮。」手指輕點著唇,桑心專注的幫忙想著,邊說:「會這麼緊張,那就表示鳳隱的方向沒錯。」
  「然後我們要去找鳳隱,它們就迷惑你、想讓你殺了我。」
  「說不定也有試著迷惑你,只是沒成功。總之它們是不想讓我們離開、或者去找鳳隱。」
  「但我們現在都快到大門口了,它們卻停止了攻勢,所以應該不是想阻止我們離開,而是不讓我們去跟鳳隱會合。」
  「那也表示鳳隱不在這裡……」
  被手銬串聯在一塊的兩個人,駐足在一樓的樓梯口前,你一言我一語的推理起來,卻突然雙雙盯住了某片區塊,閉嘴沉默下來。
  有血滴。
  一樓的樓梯口就是鳳隱他們從冥道出來的地方,可是此時抵達這裡的桑心與段章卻沒見到他們,只有地上與牆角邊幾滴飛濺的血跡,似乎正訴說著這裡曾有一場惡戰。
  那會是誰的血?
  「應該是鳳隱的,不然早就被植物給吃了。」段章說。
  桑心拉著他一起走過去,蹲下仔細察看,血跡很新鮮,牆面上的那幾滴甚至還在緩緩的因重力而向下滑落。
  「也可能是因為還來不及吃。」她回頭看著段章,沒說完的話不言而喻。
  「說得也是,有姓墨的在旁邊,怎麼可能讓鳳隱受傷。」當然鳳隱自己弄傷自己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血跡噴濺的型態,從角度和分布來看,是在運動狀態下受傷,偏往那個方向,這個大小……高度應該……」即使年輕經驗少,桑心可是對警察工作懷抱著滿腔熱血,加上總是被分派到閒職,讓她有餘裕研究刑事鑑識方面的東西,而眼前正是大好的實踐機會,因此立刻一股腦兒的投入其中。
  段章沒阻止她,只是跟在後面聽得一愣一愣,偶爾會在新聞或影劇上看到犯罪鑑識,不過還真是初次親眼目睹,雖說這還不能稱得上是專業的。
  「這樣嗎?不、他是右手持劍,這樣不可能傷到他們,該是反過來……」
  桑心全神貫注的思考著,不自覺的嘗試著擺出血跡被留下時可能的姿態,一下背對牆面、一下又回身面牆,卻忘了左手還和段章銬在一起,身體向左一轉,連帶著把銬一起的那個人也給扯到了自己面前。
  「啊?」
  段章跌跌撞撞的踉蹌幾步,一個沒踩穩,絆到自己的腳,歪坐了下去,雙手試圖支撐住,反而把始作俑者給一起拖下水。
  「哇啊!」沒注意到的桑心向前一撲,連忙舉手抵在段章身後的牆上穩住身體,兩人形成了一種尷尬而又令人想入非非的姿態。
  被困在桑心身下與牆角的狹小空間中,感覺到女孩子近在咫尺的吐息、還有身體的溫度……段章嚥了嚥口水,心跳加速到自己都能聽見那怦咚、怦咚的聲音,卻一動也不敢動。
  大咪咪近在眼前,一動就會碰到啊!
  「呃……小心心?」這下眼神也不知道該放哪,段章想開口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但在上方的桑心卻好像呆住了。
  桑心呆怔許久,幾乎快讓段章覺得自己就要因為呼吸急促而昏過去的時候,才大叫起來:「對了、就是這樣!」
  「什、什麼?」
  「就是這個樣子!這個高度!受傷的是鳳隱,他像這樣、護在墨痕身上!」彷彿是解開了世紀謎團般,桑心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鼻尖前的兩隻大兔子跳來晃去,段章只能絕望的閉上眼:「恭喜你找到答案了,但是可以先起來再說嗎?」搞得我壓力好大啊!
  「抱歉抱歉!」小女警趕忙起身,並把底下的那個男人一把拉起,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剛才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
  「知道他們往哪邊去了嗎?」一邊起身,段章一邊問到。
  姓墨的那傢伙居然會被鳳隱保護,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嗎?這情況感覺上似乎不太妙。
  「等一下!別動!」桑心突然又喝了聲。
  一隻腳還跪著的段章立馬僵住不動,眼睜睜看著小女警又往他身上壓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兩隻大兔子都充滿彈性的趴伏在他胸膛上。
  「這裡的血跡被擦抹到一半就斷了,真奇怪?」桑心緊緊依偎著他,探頭過去盯著後面的牆壁,指尖點著牆面,自言自語:「啊!我知道了,他們從這裡直接進去冥道,一定是這樣!」
  段章倒抽一口涼氣,側過臉,小女警簡單俐落的馬尾就在他臉頰上輕輕拂掃著,洗髮乳的味道還不錯,很清新,是他喜歡的類型……不對!他在想什麼?停下來!
  趁著桑心終於想到要爬起來之前,段章欲蓋彌彰的飛快把頭轉到另一邊。
  「咦?你怎麼了,臉那麼紅?」桑心毫無自覺的問著,抬手貼上他的額頭:「不會又發燒了吧?」
  段章連忙抓下她的手:「咳、咳咳,沒燒,是被你壓著氣悶。」心一急怎麼喉嚨又開始癢了?
  「我沒那麼重吧?」桑心咕噥一句,這才站起來,讓身下的男人得以重獲自由。
  「鳳隱進出冥道好像不會從同一個地方,這下子要怎麼找到他們?」
  舒展了一下身體,順便平復情緒的段章,扒扒那半頭金髮,正打算開口的時候,不知是哪裡驟然傳來一陣巨大的玻璃爆裂破碎聲。
  兩人停頓半秒,默契的對看了一眼。
  「那邊!」
  循著聲音來源一路小跑過去,沿途不時可見被劈斬破壞的斷枝殘花,看來當他們在樓上的時候,下方早已經歷了不少場的戰鬥。
  聲音的來源是一整片落地窗,不但窗戶碎成了滿地玻璃渣,外頭原本覆蓋的爬藤植物也早就被砍成碎片,彷彿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深綠色的絨毯。
  直到他們走進那間寬敞的房間後,才發現墨痕正掩著半張臉、握劍頹然坐在窗旁的牆角。
  見他這副模樣,桑心有些緊張起來,拉著段章一同匆匆上前:「墨痕?」
  「嗯?你們兩個,之前的槍聲是怎麼一回事?」
  墨痕抬起頭問,他的雙眼明顯佈滿血絲,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是我被幻覺誘導誤發的,我已經把槍暫時拆了。」桑心主動承認錯誤,然後著急的追問:「你沒事吧?鳳隱人呢?」
  「被花粉刺激了一下眼睛,我沒事,阿隱他……」墨痕按著膝蓋站起來,長長的嘆了一大口氣,雙手猛地按上他們兩個人的肩膀。
  糟糕!不會是鳳隱出事了吧?兩人被他重重一按給嚇得不輕,提心吊膽的等著他接下去的話。
  卻見墨痕既懊惱又沮喪的抬頭沉聲說到:「我問你們,說錯話之後,該怎麼樣道歉才好?」
  「啊?」

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冥冥》五、凶宅(18)

文/阿洗
  耳聞槍響,鳳隱大驚失色,就要起身,卻被墨痕給制止。
  「怎麼了?剛才按著的位置很疼?」
  「不是,槍聲!」鳳隱趕忙解釋:「是桑心他們!」
  墨痕當然也知道那是槍響,卻不以為然:「一個是警察一個是天師,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現在更重要的是你的傷。」
  但一個是菜鳥、一個被封印了啊!鳳隱無奈的想,也知道墨痕說得沒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兩人再怎樣都比普通人要強,況且桑心極有可能是受過軍事化訓練的;而段章就算靈脈被封,應該也還是有辦法應付緊急狀況,否則就不可能脫離家族獨自一個人生存至今了。
  他卻不曉得,剛剛的那一聲槍響,險些讓那位獨自生存至今的青年就此劃上人生休止符。
  按住了因為子彈近距離擦過而熱痛不已的耳殼,段章既驚又懼、不敢置信的看著舉槍對準自己的女警桑心。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鐘頭前,他們決定往坍塌的最下方前進,一邊遠離植物最多的三樓、一邊找尋鳳隱他們的蹤跡,但人不像植物可以胡亂爬竄,要往下,就一定得走樓梯。
  然而到達樓梯口前,眼前所見的一片花團錦簇卻讓他們傻眼了。
  朵朵比碗大的鮮豔花簇,有的狀似牡丹、有的形如百合,或山茶、玫瑰,綻放在整條樓梯通道間,要不是還在被植物給追殺著,這片景緻肯定是奇絕而瑰麗的,只可惜他們完全無心悠閒欣賞了。
  「殺過去嗎?」段章苦笑著回問女警。
  「不如,我們燒了它?」桑心語出驚人的說,其實她早就有這心思,只是幾個男人不知為何都沒考慮過這個方式。
  「也不是不能試試,可是後果難料。」先不說燒不燒得起來的問題,這些異變物種燃燒之後會有什麼結果?很難相信它們能夠像普通植物一樣被隨便一把火燒光光,至於符焰?他已經體驗過一回了,現在天然辟邪物的鳳隱不在這裡,段章可不敢拿命去再次挑戰。
  「如果不能燒、砍也砍不盡,要怎樣消滅它們?」桑心問。
  「唔、好問題。」段章想了想,說:「鳳隱之前正在尋找它們的主根源,應該他是有辦法的,只是要從主根源下手。」
  搞不好,往植物主根上灑幾滴鳳隱的血就能得到效果了也說不定。
  桑心一雙美目盯著段章,這傢伙雖然染著半頭金毛、有時吊兒郎當的活像是街頭小混混,不過認真起來也算人模人樣,鳳隱說他是天師家族出身,卻不知道他是怎麼跟家族鬧翻的呢?又怎麼會淪落到專替人辦些見不得光的事?
  正胡思亂想著,身旁幾朵大花嬌柔的嫩瓣輕輕顫動,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桑心只覺得眼前一晃,美麗的花朵張開一片片花瓣有如血盆大口,細小的花蕊化成了尖牙利齒,朝她迎面撲過來!
  沒有慌張失措、沒有驚駭尖叫,受過的訓練讓桑心在短暫的一怔之後,很快舉起警棍毫不遲疑的砸了過去,打落撲上前來的朵朵噬人巨花。
  花朵有如浪濤般鋪天蓋地不絕襲來,在花海中奮力殺出生路,桑心忽然想起同行的那個人,急忙在花叢中尋找段章的蹤影。
  找到了!
  終於鎖定到那明顯的半頭金髮,卻遠遠看到對方茫然失神,絲毫沒察覺頭上一朵巨大的食人花正揚口朝他吞噬而下!
  「危險!」桑心飛快抽出腰上的配槍,雙手握槍、瞄準、擊發!
  『別用那東西。』
  但扣下板機的那瞬間,她腦中沒來由地迴響起那名容貌帥氣的青年最初說過的話。
  準星一偏。
  「碰」!槍聲響起。
  什麼血盆大口、尖牙利齒、食人巨花……全都在槍聲響起的霎那像是被打碎的夢幻泡影般消失無蹤。
  只剩下正捂著自己耳側,駭然不可置信的望著她的段章。
  『絕大多數我們要應付的對象飄忽不定,甚至迷惑你的五感,用那種東西很容易傷到自己人。』
  千鈞一髮之時,桑心想起了墨痕的話。
  槍口向地,她臉色蒼白的顫抖著雙手,倉皇地退出彈匣,一顆顆的子彈叮叮咚咚鏘然落地,繼續熟練的拆卸動作,直到那把槍成了一塊塊的零碎物件,她才停了下來,不由自主的急促喘氣。
  段章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的凝視著她,直到桑心終於停止動作。
  「……被花香帶入幻境了?」他走了過去,揚起蠻不在乎的笑容,摸摸女警低垂的腦袋:「哈哈,還好你準頭不好。」
  「……才怪。」
  桑心的臉上慢慢恢復血色,抬起頭來瞪著他,氣急敗壞的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情緒激動的吼道:「才怪!我準頭很好的!還得過兩屆女子組冠軍!你差點就死了!是墨痕救了你!」
  段章沉默不語的看了她好久,然後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沒事了,這不是活著嗎?你聽,還有心跳呢!」
  回應他的,是「喀嚓」一聲。
  愣了一下,把懷中嬌軀重新拔出來,段章舉起手,傻眼的哀號:「你怎麼還有一副手銬?」剛剛那分明是堪稱他畢生經典的泡妞橋段,這小女警的神經是怎麼回事?
  「備而無患。」桑心恢復了那張面不改色的表情,索性將對方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銬在了一塊兒,說:「你這傢伙太讓人不省心了,還是牽牢一點的好。」
  「你、你太不講理了!」犯錯失誤被迷了心神的又不是我!段章忿忿不平的搖晃著右手:「而且這次是我的慣用手!遇到險境的時候怎麼辦?」
  「有我在!」桑心理直氣壯的說。
  段章瞠目結舌。怎、怎麼會有這種女人?
  兩個人從花園墜落的時候,段章身上的刀具都遺失了,桑心隨地找了支趁手的木條,交給手無寸鐵的他,豪氣的說:「走,殺下去!」
  你說怎麼就怎麼著吧!段章莫可奈何,只能跟著桑心一路辣手摧花,往樓下走去。
  「你剛才說是墨痕救我?怎麼回事?」
  「初見面的時候,墨痕告訴我槍很危險,叫我別用。」桑心手中警棍揮舞,毫無顧忌的打砸眼前的花草樹木藤蔓,同時說:「他說這樣很容易被迷惑而誤傷,我開槍的那一刻正巧想起來,及時移了下準頭。」
  「真是好險。」段章想起自己險些就命喪槍下,也是一身冷汗。
  「應該是聞到香味後讓我產生幻覺的,可是你好像不受花香的影響?」桑心瞥了身後的男人一眼。
  「我的靈脈雖然被鳳隱給封住了不能動用,總歸是還在體內的,所以這種小把戲對我不起作用。」段章聳聳肩。
  他跟在小女警後面實在輕鬆的很,只要舉著木條幫忙撿漏就好,難度跟玩打地鼠差不多。
  「靈脈,那到底是什麼?你們都有嗎?」桑心好奇的問。
  「鳳隱有沒有我是不知道,你也曉得他並非一般人。」段章笑了笑,接著說:「不過那個姓墨的應該也有修煉,只是老看他使用暴力,沒見過他用法術,我無從判斷深淺。」
  聽起來是能不能用法術的關鍵,桑心似懂非懂:「所以靈脈是要修煉才會有?我也能修煉嗎?」如果要長期接下這個任務,是不是該跟著修煉呢?她單純就實際角度考慮著。
  「除了修煉之外,先決條件還是要有點天資啦……」上下打量了桑心一陣,段章痞痞的壞笑:「你有沒有天資不好說,但恐怕超過修煉的最佳年紀太久了。」
  桑心似乎不覺得惋惜,只是「噢」了聲點點頭,又問:「那你也是從小就修煉起了?」
  「我嘛……哈哈!」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段章顯然沒有多談此事的意願,生硬的轉移話題:「說到這,小心心你好像比普通警察厲害得多啊!有軍方背景?」
  桑心也不追究下去,坦率的點頭:「父母都是軍人,我從小就是在軍營裡混大的。」
  段章挑眉:「難怪,看你用的槍械器材也比普通警察好。」還有一板一眼的性格也很像。
  「我有經過准許,自己添購了一些,用起來也比較順手。」桑心說到這個就有些得意洋洋,但想起剛剛拆解扔掉的槍,那股得意勁就蔫了下來。
  倒也不是可惜那把槍,不能救人的兵器終究只是凶器,只是這麼扔了可不合規定,回頭她還得去撿回來,幸好槍都拆得七零八落了,能像她一樣重新組裝起來的人應該不常見,或許等到這些植物解決之後再去撿……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了花叢地帶,那些植物彷彿是被打怕了,沒再出來阻攔。
  如此平靜,反倒讓段章感到莫名不安,先前光是打破窗子就讓那些植物暴動起來了,為何對現在極可能正準備離開的他們毫不在意?
  「總覺得,這些傢伙似乎在蘊釀什麼陰謀啊……」
  「不會吧?」因為手銬的關係,兩人走得很近,聽見他的喃喃自語,桑心有些驚訝:「他們只是植物,哪來頭腦想那麼多?」再怎樣也只是生物本能吧?
  「哪來頭腦……啊!」段章突然心有所悟,高喊:「就是這個!它們有頭腦!」

2016年1月20日 星期三

《冥冥》五、凶宅(17)

文/阿洗
  觸地的瞬間,訓練過的身體反應讓桑心很快就地一滾,洩去多餘的作用力,安然俐落的翻身站了起來。
  反觀段章的動作就有些狼狽難看,但好歹也算是安全落地了,桑心才要放下心,卻見他立刻彎下身,抱著左手痛苦呻吟。
  「你還好嗎?張先生!」
  「不是說要你叫我段章嗎?」段章有些費力的坐起身,手上火辣辣的疼讓他欲哭無淚,誰叫自己要耍帥,報應來得好快。
  「讓我看看!」桑心在他面前蹲下,捧起他的手細看,原來這傢伙是用拇指脫臼這種老招數來脫困的,也幸好自己沒有銬得多緊,可是重力拉扯加上急速的脫出還是讓他手腕與手掌邊緣都留下了明顯挫傷。
  看桑心認真嚴肅的打量著自己的手,段章故作風流瀟灑的說:「沒事,這種小傷讓美女吹一吹就好……呃啊啊!」後面的慘叫是桑心替他把拇指給接上了。
  「好了。」桑心為自己接骨的成果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回看著坍塌處,語氣有些遺憾的皺皺眉:「我的手銬……」
  說好的美女的溫柔呼呼吹吹呢?段章無言以對的望著她,心中淚千行。
  「他們兩個不知道怎麼樣?」仰望片刻,確定手銬不可能收回來之後,桑心繼而低頭向下看去,擔憂的說:「是掉下去了、還是說像之前那樣進入冥道了?」
  但下墜的速度那麼快、距離又短,鳳隱看不見,來得及在墜地前反應過來嗎?
  按著左手站起來,也走到洞口邊俯視,段章說:「在這裡乾看也沒用,下去找找?再不走,那些植物又要追來了。」
  讓段章這麼一提,桑心也注意到從那個大洞上方漸漸接近的窸窣聲響,臉色凝重的點頭:「嗯,趕緊離開吧!」
  桑心的猜測沒有錯,墜落的那個時刻,鳳隱根本無從判斷情況,所以墨痕才會毫不猶豫的跟著跳下去。
  守道人可以隨時隨地進入冥道,卻不是沒有任何條件限制的。
  陽世之影。
  這是進入冥道的必須條件,在半空中的鳳隱無影可借,機會只有落地的那瞬間,差之毫秒都可能身受重傷。
  撈住鳳隱之後,墨痕翻身讓自己作為墊背,並將劍尖垂直朝下,利用優先於兩人觸碰到地面的劍尖傳遞上來的震盪,為鳳隱增加了幾毫秒的判斷時間,只有短短的一霎那,但他相信鳳隱。
  刻意的重力加速度下,他們比大部分碎石鋼筋更早落地,在接觸地面的那一刻宛如落入流沙般,眨眼陷進了自己的陰影之中。
  在無邊的黑暗裡緩解一下後背因衝擊而傳來的疼痛,墨痕靜靜等待著長燈的火光亮起,卻比料想中還來得久些。
  「阿隱?你受傷了嗎?」他感覺到鳳隱抓著自己的手似乎在顫抖。
  「……沒有。」鳳隱的聲音沒透出異常,隨即鬆開他起身。
  長燈亮起,守道人白淨年輕的臉上面無表情,垂眼掃視他的情形:「你呢?傷得重不重?」
  「放心,連阿爸都說我這是銅皮鐵骨。」墨痕坐起來伸展了一下腰背,這可不是說大話,別的不提,他的抗打能力可是墨胎氏之間數一數二的變態。
  「我就是怕你這樣……」鳳隱似乎有些沉悶的低語,但眼一抬,那點情緒又化消得一乾二淨,迅速回歸到當下:「看來應該是那些植物為了保護根源,不惜摧毀自己的捕食場了,得趕快回去。」
  「阿隱……」墨痕來不及說點什麼,就見鳳隱已經轉過身去,他連忙站起來追過去:「我們得談談。」
  很明顯,鳳隱一直在對他隱瞞些什麼。
  他自認很了解鳳隱,但這次的事件卻讓他發現他們之間的認知仍有落差,不算嚴重,但對關係越來越密切的兩人來說,已經足以造成摩擦了。
  鳳隱前行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嗯,等結束這件事之後。」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墨痕也只好暫時作罷:「對了,你怎麼知道白石子下方會是根源所在?」而且還知道石頭是白色的?
  「我看了孟茵茵的生前記憶。」鳳隱此時才將那段所見所聞,簡明扼要的向他說了一遍。
  在鳳隱的述說之間,他們也很快的離開了冥道。
  走出來的地方是一樓大廳深處的樓梯下方,墨痕望了眼屋外,天色已近昏黃,必須加快行動腳步了,否則入夜之後陽消陰長,這些異種恐怕更難對付。
  「你有什麼想法?」
  「運用利器傷害生物來捕食、陣法的設置、為了瞞過警察而暫時不碰到手的獵物、以及發現我們在尋找主根之後,不惜摧毀自己的捕食場來阻止。」思及植物們的種種行為模式,鳳隱難掩凝重的說:「這些植物比我在女孩記憶中所見的還具有思考意識,已經超出生物的原始本能了,它們似乎在進化。」
  「進化?才十多年的時間,不管以哪種生物來說都太有效率了點,會不會背後有人在操控?畢竟我們仍不知道是誰把孟敬杰拍的影片交給警方了,你看見的記憶裡有可疑對象嗎?」
  鳳隱仔細回想了下,否決了:「就我所見是沒有。」為了保護茵茵,他們一家人幾乎不讓茵茵跟外人有過多接觸,在茵茵的記憶裡,也沒感覺到哪個人與孟家特別親近。
  一個孩子的記憶,這方面也真沒辦法得知太多,想到孟家幾口人的遭遇,墨痕按下那股惻隱之心,繼續分析推測:「我想孟敬杰會不會是為了證明植物殺人、或者證明自己的清白,才錄下自殘影片,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少了植物將他屍體帶走的那段、也說不定,正是有誰刻意剪去了最後那段。」
  影片的奇異去向,一直讓他懷疑著有幕後黑手的存在。
  「可是,與其刻意剪去最後那段,不如乾脆就別把影片流出去,讓孟敬杰的失蹤也成為懸案,不是更容易掩人耳目嗎?」
  「這麼說也是啦……」墨痕搔搔腦袋,可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不管是哪種推測都有破綻,就算想去找孟家另外幾個人的亡魂出來問問,但那些亡魂卻不一定像小女孩那樣仍遊蕩於陽世。
  應該說,大多數的亡魂都不會時隔這麼久還逗留在原地的。
  這麼一想……
  為什麼女孩的亡魂還在呢?
  正當墨痕專注入神的時候,一道燐燐白影無聲無息的驀然出現在鳳隱身後,高舉起雙手,握著一支長條狀的物體重重砸下!
  「啊!」
  察覺到身後異狀之時,鳳隱已經閃避不及,後肩上吃了一記重擊,摔跌在地!
  白影舉起鋼條還要再次攻擊,便被緊急來援的墨痕一劍截住,劍身繞纏,反過來壓制回去,長劍與鋼條擦出刺耳錚鏦,逼退了對方的攻勢。
  「什麼人?」他正喝問之時,卻見蒼白人影那頭黑色雜亂的長髮翻掀開來,露出了微微隆起、雪白挺俏的乳房,臉上頓時愕然。
  沒、沒穿衣服的……女人?
  就在墨痕愣住的當下,白影向後一躍,被後方湧出的藤蔓裹了進去,隨著飛快退去的綠意轉瞬消失。
  不再多想,墨痕焦急的回身過去,扶起正艱難起身的鳳隱:「阿隱!」
  鳳隱雖然在感受到鋼條破空襲來的那一刻就立即做出閃躲,但還是來不及完全避開,被狠狠擊中了肩膀後方,但也好險他有迴避動作,否則現在恐怕早已頭破血流了。
  然而身後的來襲者分明毫無氣息,聽墨痕的反應,卻似乎對方是個「人」?
  「你先別動,我看看傷勢。」墨痕小心拉開他的上衣,皺著眉頭檢視肩後被擊中的傷痕,暗罵自己怎麼如此不小心?居然沒有預先發現危險!
  大口抽著氣,劇烈的疼痛讓鳳隱冷汗直流,過了好一會才總算能出聲:「阿痕,剛才那個不是人,它沒有氣息……你看見了什麼?」
  「一個女人……先別說這些,我要檢查你骨頭有沒有斷裂,忍一下。」墨痕眉心深鎖,雖然明白鳳隱有著要他別自責的意思在,但他現在可沒心情去研究剛剛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鳳隱心中一慄,忙急著追問:「女人?多大年紀?什麼模樣?」
  「沒看到臉,挺年輕的樣子……」
  墨痕心不在焉的回應著,正仔細為鳳隱觸診的時候,遠處突兀的響起了一聲短促猶如鞭炮般的炸響,清楚迴盪在廢墟之中。
  兩人同時聞聲一震。
  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