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12日 星期三

《冥冥》三、暗戀(6)

文/阿洗


  他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到了這裡的。
  單調漫長的走廊、水泥磨石子地板,看起來和記憶中的小學校園有點相似,但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地方不太一樣,熟悉而又陌生。
  身上沒有錶也沒有手機,不知道已經走了多久,外面的夜空不見月色或星光,一片寂靜,連風聲和人車聲都聽不見,彷彿沒有盡頭的長廊上,只有自己鞋跟踏出的清晰回音。

  他依稀記得曾聽說過,人類在過於安靜的環境中會有無端的恐懼感,但卻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遇上。
  時間感被剝奪,空間感也錯置,他停住腳步制止自己再繼續走下去,抬起手抹了抹額頸邊的淋漓冷汗,大口呼吸,試著平復因為極度不安而過快的心跳。

  身心都沉靜下來後,腦中的記憶才慢慢復甦回來。
  來到這個莫名的地方之前,他最後的印象是自己身在公司的會議室,開會剛結束,他收拾好東西站起來正想離開,一轉身,眼前卻是黑暗漫長的廊道。

  許晨光長長的嘆了口氣,這下可好,果然是撞邪了。
  這種神神鬼鬼的事,他不是不相信、而是難以置信,可現在都遇上了,詭譎的現實擺在眼前,還能怎麼想?
  摸遍了身上每個口袋,找不出任何東西,不只是隨身不離的手機不見蹤影,就連零錢、面紙,還有妹妹去年送他當生日禮物的領帶夾也消失了。

  噢!不對……

  他突然想起來,中午和同事一起訂了牛肉麵,怕濺到湯汁,他把領帶連同領帶夾都一起拿下收起來了。

  那為什麼領帶還在呢?

  才這麼想著,低頭一看,胸前的斜紋領帶已經消失。

  許晨光愣了愣神,隨即冷靜思索起來。
  他們兄妹和直腸子一根筋的巫秀月可不同,父母都是執教出身,從小就培養孩子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況且先前從妹妹和巫秀月那裏聽聞了種種怪事異聞,就算是麻瓜也要變麻雀了。
  他很快就意會到,自己要不是身在夢境,至少也是只有意識管用的世界。

  也就是說……眼前的一切都可能是假象。

  覺悟到這一點之後,果然幽暗的長廊便開始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的白茫茫大霧與黑色泥土地。

  「能靠自己的意志這麼快就走出來,不虧是『祂』此世的兄長。」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許晨光的背後傳來,他循聲回頭看去,面露驚訝:「是你!」

  手持長燈的鳳隱含著笑容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彷彿早就在那裏許久了,此時正帶著黑狗一起向他走來。
  「這裡是冥道。」

  雖然早就知道鳳隱身分不一般,但真的在這麼玄異的場合遇上對方,許晨光還是難免有種不可思議的非現實感。
  「這裡就是那個什麼冥道?」好奇的張望四周,但除了白霧與黑土之外根本沒有什麼能看的,許晨光很快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人身上:「你的眼睛?」

  「在這裡是看得見的。」鳳隱指著自己的眼,並不避諱的解釋:「我天生陰眼,只能看到不屬於陽世的事物。」

  聽到最後那句話,許晨光一陣心驚肉跳:「莫非我這是?」
  不屬於陽世的事物,那自己被看見……不會是掛了吧?

  「放心,你只是意外被拉到冥道來,身體仍在陽世。」鳳隱徐緩自若的說:「拉你進來的東西,對你有強烈的執念,你有什麼可能的猜測嗎?」

  「完全沒概念。」許晨光苦笑。

  「那就難辦了。」話雖這麼說,鳳隱的臉上卻沒有透露出任何為難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微笑著:「不解決這段因果,恐怕送你回去也無濟於事。」

  許晨光聽出了一點潛台詞,於是乾脆的一攤手:「你應該比較熟悉遊戲規則,怎麼說我怎麼做吧!」

  「什麼也不做。」鳳隱交叉雙臂,環抱著長燈,說:「就等對方找上門來。」

  「就這……」許晨光話還沒說完,眼前的白霧黑地又開始漸漸幻化為先前所見到的漫漫長廊,但自己分明沒去「想」,怎麼會變回來了呢?
  他直覺的望向鳳隱尋求解釋。

  然而鳳隱並沒有說明,只是滿臉好奇的沿著長廊觀察打量:「這是哪裡?」

  不知道是懷念還是惆悵的嘆了口氣,許晨光說:「應該是小學的教室走廊,不過和我印象中的有點不太一樣。」

  「這就是學校走廊啊?我以為色彩更會繽紛一些。」似乎感到相當新鮮,鳳隱興致盎然的在每處牆柱角落東摸摸、西瞧瞧。

  對了,鳳隱應該沒見過陽世裡的景色。許晨光想著,同時開口:「後來重新修建的校園就活潑許多,這是我那個年代的樣子。」

  「我想我們應該是同一年代。」鳳隱語出驚人的隨口一說,接著攤開手掌,輕輕吹了口氣,憑空化出一封信籤,垂手交給了身旁的黑狗。
  黑狗小心翼翼的上前銜叼住信籤,扭頭轉身,躍進鳳隱的影子裡消失無蹤。

  許晨光一時間有點傻眼。
  不僅僅那施展魔法一般的舉止,還有那狀似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外貌,這名神秘少年身上果然處處都是謎團。

  送出信籤後,鳳隱抬頭說:「照你的直覺繼續走,我跟著。」

  回過神來,點點頭,許晨光隨意的抬腳繼續往前行進,反正鳳隱說按照直覺,那就別想太多了。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在這麼安靜的地方,想找點話題來聊也是理所當然,況且他肚子裡確實有個很大的疑問。

  「年紀嗎?」鳳隱倒也沒有隱瞞,很坦率的說:「我在冥道裡的時間並不算入陽壽,所以自然看起來比較實際歲數要年少些。」

  「所以你真的是人類。」許晨光半開玩笑的回應,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到了他們這歲數就會明白,世間有些事情並不需要知道得太過清楚,保留一點餘地對彼此都好。
  「我的身體在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這才是更需要關注的事。

  「不用擔心,我在這裡就是為了讓你不出事的。」鳳隱笑道。

  張了張口,許晨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少年無私付出的善意讓他十分感激,但若真要說句謝好像又太失禮了,最後只有幾乎咕噥在嘴裡的三個字:「……那就好。」

  本來以為沒有盡頭的長廊在此時到達了底端,看著幽暗中出現的樓梯口,許晨光短短佇立了一秒,然後就舉步踏上了往上的階梯。
  胸中浮現一股悸動,內心似乎隱約查覺到鳳隱所謂的「因果」是什麼了,他暗自祈禱著,希望不要是自己所認為的那件事,因為如果真是那樣子的話……那就實在太悲傷了。

  鳳隱悠然跟隨在後,彷彿沒有發覺許晨光突如其來的心慌意亂,若無其事的問:「這是往哪裡?」

  許晨光吞嚥了一下口水,才說:「大禮堂……我猜。」
  
  緩緩走上階梯後,夾雜著擴音器雜音的清朗合唱歌聲傳來,在這樣寂靜的空間中迴盪著,更加顯得詭異萬分。

  「青青校樹 萋萋庭草 欣霑化雨如膏
   筆硯相親 晨昏歡笑 奈何離別今朝……」

  側耳傾聽幾句,鳳隱馬上辨認出了這首當年耳熟能詳的歌曲:「『青青校樹』,是畢業典禮?」

  許晨光停下腳步,踩在最後一階樓梯上,看著布置了花圈拱門、彩球彩帶,放著歌曲樂音,卻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的禮堂,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是她?」

  「想起什麼了?」

  「不太確定。」許晨光猶豫片刻,維持著一腳上一腳下的動作,轉頭對鳳隱說:「你知道最近那個小學校園改建時,在升旗臺下發現屍骨的新聞嗎?」

  鳳隱搖了搖頭,反問:「你覺得有關?」

  「那天聽到這則新聞後我就一直不太舒服,總覺得跟自己有關,後來看電視新聞畫面發現的確是我們母校。」說到這裡,他沉默了一會兒,在腦海中組織一下語言,才繼續說到:「在這之前,因為巫阿秀提醒,我想起來在小學畢業時發生過一件事……」

  「青青校樹 灼灼庭花 記取囊螢窗下
   琢磨幾載 羨君玉就 而今光彩煥發……」

  「曾經有個女孩子向我告白,然後說她在升旗臺等我……」

  「聽唱驪歌 難捨舊雨 何年重遇天涯……」

  「但我沒有去。」

  歌聲嘎然而止。



2015年8月2日 星期日

《冥冥》三、暗戀(5)

文/阿洗


  搬來和鳳隱同住之後,墨痕忙上忙下裡裡外外幹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換燈泡」。


  想當然爾,恢復獨居之後的鳳隱,除了店面之外八成也不需要開燈,就算一不小心按開了也不會發覺,導致整棟屋子裡的照明燈不是燒壞就是因為久未使用而毀損,向來欠缺生活技能的墨痕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出所有需要替換的燈泡類型,一一拆除更換。
  難怪他要下山之時,族人們都一臉放心不下的擔憂表情,墨痕當時還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了,都市生活又不像山上,會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到底是哪種啊!」而此時此刻,自認文武才貌雙全的他居然被小小燈泡給困擾住,仰天長嘆自己太過自負,人生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你絆腳石,雖然有點小缺陷也是賣點……
  「嗯?」正自怨自艾自我陶醉著的時候,墨痕這才發現燈座旁似乎貼著一張小標籤,湊近一瞧,標籤紙上娟秀的筆跡寫著阿拉伯數字十一。


  「難道……」心有所感,他拿起燈泡外盒查看:「這是十、這是十二……啊!原來是這樣!」



  喜形於色的記下要再去採買的燈泡型號,但再次仰頭看著那張泛黃的小標籤,青年臉上喜色卻隨即消退,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絲惆悵,喃喃自語:「你早就設想好了嗎?」


  沒能傷春悲秋個幾秒鐘,手機的鈴聲與震動就把他拉回了現實,雙手在兩邊口袋都摸了摸,才掏出原本該屬於鳳隱的那隻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他一挑眉,感嘆鳳隱果然還是一如往常的料事如神。


  「巫阿秀是吧?我墨痕……知道了、知道了,阿隱?他在冥道裡……欸,你先聽我說完行不?」
  邊說邊爬下梯子,好不容易穩住那頭聲音急切的巫秀月,他不疾不徐的說:「『那邊』的事情阿隱會處理,咱倆這頭有點事情得去辦,你有空沒有?我需要熟知內情的人協助……當然是跟你們那哥哥有關。」


  跟巫秀月這一根筋的實在很不好解釋事情,索性約了時間地點碰面再談,墨痕才放下手機,自己的影子裡就忽地冒出一顆黑狗頭,叼了一紙信籤扔在地上,然後咬著他褲管扯了扯。


  「看見啦!欸、別咬那麼使勁!破了又不能賣你賠。」拍拍褲管,他拾起信籤打開查看,黑狗隨即鬆口縮回了影子裡。
  信籤上白紙黑字,簡明扼要的寫了需要託他調查的內容,在墨痕閱畢後,字跡就如同曬乾的水漬般逐漸消蝕無蹤。
  鬆開手指,任憑白紙一張緩緩飄落,融入自己的身影之中,俊逸的臉上勾起笑容:「這下可終於能搞點本職工作了。」


  這是在巫秀月他們探訪過鳳隱住家後的第三天,傍晚的天空還是明亮的藍,卻滿布著被陽光映照成鮮豔橘紅的火燒雲,這種壯觀秀麗的天候現象,是低氣壓過境前的徵兆。


  不同於手機那端墨痕的閒逸,巫秀月可是心急如焚宛如天上的火燒雲,在許家混了兩天飯吃,看許晨光只是臉色差了點似乎也沒什麼不妥,正稍微放寬心的時候,今天卻真的出事了。
  還沒到下班時間,許母就打電話來要她今晚別過去了,因為許晨光在公司裡暈倒,他們得去醫院了解狀況,晚上家裡不開火。


  被這突然的消息嚇了一大跳,巫秀月趕緊提早下班直奔醫院而去。
  路上她按照許沉香的吩咐打了電話給鳳隱,沒料到接聽的居然是墨痕,那位帥哥什麼也沒解釋的就吩咐了一大堆,讓她結束通話後對著手機乾瞪眼。


  匆匆趕到醫院外,才到大門口就被不知道怎麼搶先一步抵達的墨痕攔了下來,一把拖著她就走。


  「欸、你幹嘛?至少讓我先進去看看啊!」巫秀月瞪大眼喊到,墨痕力氣極大,號稱女漢子的她掙扎了幾下,對方握著的手掌居然紋風不動。


  「在這你也幫不上忙,不如跟我走。」墨痕轉過頭,笑瞇瞇的對他說:「正好把之前說的約會給一併解決了。」


  「這節骨眼還跟你約會?」
  「能幫上忙又能得到阿隱的小秘密,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這也算兩得?哪有這種算法的啊?」


  說也說不過、跑也跑不了,巫秀月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拖上路邊違停的一台轎車,這人也太囂張,居然在這種拖吊熱門區段毫不在乎的違規停車,真是壞榜樣。


  「安全帶。」把她推進副駕駛座,墨痕吩咐了一句,關上車門。


  「自己都違停了還真敢說。」巫秀月嘟嚷著,還是乖乖扣上了安全帶,看著坐進駕駛座的墨痕問:「到底是什麼事情?」


  「我們要幫阿隱在這邊調查來龍去脈,好讓他知道怎麼解決最妥當。」拉好安全帶後,墨痕邊發動車輛邊說。


  巫秀月滿臉困惑:「說要調查,到底要調查啥啊?」


  似乎對於要往哪裡已有目標的墨痕,瞥了她一眼:「阿隱說是跟你們小學有關,你有想到些什麼嗎?」


  「啊!」巫秀月馬上反應:「不會是升旗台下挖到的屍骨那件事吧?最近新聞一直在報的那個啊!」
  雖然她想不透這件事情怎會扯上許晨光,不過提起母校發生的怪事,這是她最先出現在腦海裡的一樁了。


  墨痕大笑三聲,然後轉過來擺出一張苦臉:「……阿隱家沒有電視。」


  「呃……」尷尬一笑,巫秀月把新聞的內容重點式的說明了一下,其實講來講去也沒多少訊息,絕大部分都是記者的臆測和危言聳聽。


  「既然已經是警察管轄的範圍……」聽完後,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磨了磨沒剃乾淨的鬍渣,墨痕像是有了什麼鬼主意,笑得狡猾:「正好可以找隔壁老王討上次的人情。」


  「隔壁老王?」這名字怎麼聽起來那麼不正經?


  「噓,我打通電話。」手指放在唇中打斷了她的好奇,墨痕把耳機掛上,點了幾下手機撥出一支號碼。


  不得不說,這男人的舉手投足還真是瀟灑帥氣,連叫人安靜的動作都那麼賞心悅目的可以去拍廣告片,但個性卻任性妄為又自以為是。
  巫秀月扁扁嘴,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的街景,邊聽著墨痕與電話那頭的「老王」寒暄說笑開開黃腔,瞎扯好幾分鐘後才奔入主題,問起了那個案件的細節;瞧他問得那麼順利,巫秀月忍不住猜測起隔壁老王的身分來,感覺似乎是檢警界的人士,但不是都說偵查不公開嗎?這麼輕易的就透露詳情,兩人交情有這麼好?


  墨痕結束對話的時候,車也差不多快開到那間小學附近了,他拿掉耳機,簡明扼要的說:「驗屍結果是個十到十五歲的女孩,至少身亡十年以上了,目前正在排查失蹤人口,不過從殘存的制服研判就是那個學校的學生,估計找到身分也不用太久。」


  「真的跟晨光哥出事有關嗎?」巫秀月還是挺懷疑的。


  「時間點太湊巧了,不太可能無關。」墨痕說:「你們那個年代,學校裡有哪個同學失蹤嗎?你仔細想想。」


  巫秀月皺著眉頭認真閉眼想了一會,卻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那麼久的事情,又不是同班的話,我哪裡會記得啊?」


  「那就只好到現場走一遭了。」


  停在小學附近,墨痕帶著巫秀月下車,沿著外圍繞行,似是在尋找可以侵入的地點。


  「欸,你又違停……還有你這是要偷溜進去嗎?」巫秀月猜不透他想怎麼做,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後頭走,不自覺的壓低聲音問。


  「放心,我弄了障眼法,車子不會被拖走的。」墨痕頭也不回的應答著,沿途張望,研究了一下環境,說:「其實也是可以叫老王幫我們進去,不過這種小事還要跟他討人情實在太浪費了……噢!這裡不錯。」
  在學校後門靠近住宅區的一條防火巷外停下,墨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黑色耳針,隨後用同隻手向一旁電線桿上的監視器一彈指。


  巫秀月愣愣地看他這不明所以的舉動,遲疑了一會,問:「你該不會在對監視器做手腳吧?」


  「哎呀!我真喜歡你這放棄常理的思考方式,溝通起來實在輕鬆。」墨痕笑嘻嘻的轉頭看她,間接承認了。


  遭遇過那麼多次事件,常理早就被狗吃掉了啦!
  巫秀月白了他一眼。


  「你今年幾歲?幾歲入學的?」也不在意對方的冷眼,墨痕上下打量著她,一連串的問:「你們那個哥哥大你幾歲?」


  「你身家調查啊!」巫秀月沒好氣的說,卻還是老實回答:「二十七歲、八歲入學,晨光哥大我們兩歲。」


  「好。」走進防火巷內,仰頭看著兩公尺高的後圍牆,也不見做什麼暖身,墨痕伸手一搭,整個人就輕輕鬆鬆的翻了上去,蹲在牆上低頭笑著看她:「帶上你會拖慢時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別被當成可疑人物啊!」


  上一秒還在對他身輕如燕的俐落手腳瞠目結舌,下一秒就被氣得直瞪眼,巫秀月咬牙切齒的看著那男人消失在圍牆後,跺了跺腳,忿忿地罵:「嫌我拖慢,就別硬拉著我來啊!」



2015年7月24日 星期五

《冥冥》三、暗戀(4)

文/阿洗


  發現哥哥情況危急,許沉香當下捏指成訣,先是按在許晨光的腦門眉心之間,用力吹了一口氣,再揚起指訣往他身後用力彈出。
  「呔!」

  並不知道妹妹做了什麼,許晨光只聽見她一聲清澈的低喝,彷彿所有黑暗都被瞬間掃出了腦袋和身體,猛地睜開了眼,大口大口地喘氣,視野這才漸漸清楚,然後就發現父母和妹妹都憂心忡忡地盯著自己看。

  「兒子啊!好點沒有?要不要喝些水?是不是中暑了?」許母擔心的不停問著。

  「孩子這才醒,你少說兩句。」許父拉了妻子一把,低聲責備,鬱結的眉頭卻也彰顯著他的關切。

  許沉香已經起身去倒了杯涼水,加一小抹鹽後端過來:「哥,喝了會好點。」

  喝下那杯水,許晨光這才總算覺得身體輕鬆不少,吁了口氣,先對父母說:「我沒事,突然間頭暈一下,應該是太悶熱的關係。」

  「如果覺得熱就別憋著,冷氣開下去沒關係,水要多喝點……」
  許母鬆了口氣,忍不住又叨叨絮絮的唸著,直到被父親喊著趕緊開飯了才稍微歇停。

  剛剛那樣一折騰,許晨光實在沒什麼胃口,扒了小半碗飯菜就準備進房休息了,父母知道他身體不適,也只是囑咐他多喝些水就不再勉強。

  看哥哥進房休息後,許沉香也趁著吃完飯的空檔,對父母說:「爸、媽,我下樓給哥買個運動飲料,你們要不要也喝點涼的?」

  「都好,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找藉口出門後,許沉香往便利商店的路上就給巫秀月打了通電話,簡單說明一下情形,請她接下來幾天幫忙注意自家哥哥,因為周一起自己就要到南部出差幾天,如果這幾天又發生什麼事,恐怕遠水救不了近火。
  好友託付,巫秀月當然是一口就答應下來,甚至沒多問半句。

  許沉香考慮了一會,索性說:「我看你反正一個人在家,不如這幾天晚飯來我家湊合吧?」
  巫秀月的父母現在都在海外工作,長時間不在家裡,到許家吃飯也不是第一次了,父母幾乎是把她當另一個女兒般看待,巫秀月又是那種質樸憨厚的性格,許家父母可喜歡了。

  「啊?這樣好嗎?」

  「也沒什麼不好,我媽前幾天才在念著你,你就假裝家裡爐子壞了,我回去跟他們說一聲。」許沉香很快就想到了不讓家人起疑的說詞。

  巫秀月向來以許沉香的意見為首,能吃到許母做的飯菜她也挺高興,很爽快的就同意了這方案。
  「晨光哥不要緊吧?」好友這麼費心的要她就近暗中關注,畢竟是歷經不少事的人了,巫秀月再怎麼遲鈍也猜得到可能的原因,心裡多少感到有些不安。

  「你不用太擔心,也許什麼事都不會有。」許沉香苦笑著,叮囑她說:「如果真有什麼事,就給鳳隱打通電話,他能幫上忙。」

  聽到鳳隱的名字,巫秀月就知道自己的臆測正確:「所以晨光哥是撞邪了嗎?」

  「我也不是很肯定。」許沉香嘆了口氣,她不是不能肯定,而是實在無法透露太多:「但我猜鳳隱那天就已經發現,只是他應該也很忙,如果接下來安然無事的話就不用打擾他了。」

  「好,我知道了。」

  和巫秀月交代完,許沉香到便利商店買了幾罐飲料後回家,一進門就對父母說:「爸、媽,下禮拜的晚餐阿秀要過來我們家搭夥。」

  「阿秀要來啊?」許母從沙發上一臉驚喜的回頭,她實在很喜歡那孩子。

  「嗯,她家裡爐子壞了,我就叫她乾脆來我們家一起吃,省得老是外食也不好。」許沉香笑瞇瞇的過去,把涼飲放在父母面前的桌上,同時湊上前貼著母親撒嬌:「我下禮拜出差,正好讓她過來陪陪你們呀!」

  「爸媽都多大人了,哪需要這樣啊!」許母輕捏了下女兒的臉蛋,笑著說:「不是給你哥買了飲料嗎?快拿去給他吧!都要退冰了。」

  「這就去。」偷瞄了眼板著臉看報紙,在女兒面前不好意思伸手去拿飲料的父親,許沉香忍著笑起身。

  許晨光在回房後燈也沒關就直接躺到床上,心裡在意的雖然是妹妹許沉香到底做了些什麼,但佔據腦海的卻是失去意識之前電視新聞裡傳來的播報聲。

  說也奇怪,明明沒有看到新聞畫面,餐桌上家人也未曾談論起那個事件,記者更沒有明言是哪個學校,他卻十分肯定發生地點就是白天時經過的小學母校。
  抬手掩著的眼皮之下,閃爍著暗光,彷彿漸漸浮現了當年的一景一物,教室、走廊、樓梯、禮堂,同學的嘻笑喧鬧聲在耳邊迴響……
  司令臺下的屍體,是誰?

  小女孩趴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喂,你怎麼沒來?』

  他猛然驚醒。
  也許是醒來得太突然,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掌控,動彈不得,而床邊分明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他卻隱約感覺到耳畔那邊的床墊微微下沉,好像真有個小孩趴在那兒。

  『喂,你怎麼沒來?』
  細細小小的聲音又響起一次。

  他想自己也許還沒醒、還在夢中吧?但心跳急促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意識宛如沉浸在水中,朦朧模糊的,穿過了床墊緩緩陷下、墜落。

  「叮──」

  一聲清脆敲醒了他的神智,睜開雙眼,許晨光愣愣地望著房間的天花板。
  沒有小女孩也沒有沉陷的床墊,正在慢慢恢復正常的心跳和呼吸,似乎告訴著他剛剛果然只是大夢一場。
  轉頭看去,許沉香正往他房間的窗口邊掛風鈴。
  不是普通常見的玻璃或金屬片風鈴,而是像小鐘一般,模樣古樸簡單的風鈴。

  「啊!哥哥,吵醒你了嗎?」許沉香轉頭對他微笑。

  「……那是啥?」他坐起來,發現一旁書桌上放了一瓶還凝著水珠的飲料,顯然是剛剛才放著的。

  「同事送的,聽說可以保平安。」

  他這個妹妹神祕莫測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自從上次被狐狸附身的事件之後,許晨光才深刻體認到他的妹妹絕非平凡人。
  自己是不是撞邪了?這句話幾乎都到嘴邊了他還是問不出口,不只是因為身為兄長的尊嚴而拉不下這臉,更因為話如果說出來,似乎就會打破什麼禁忌的感覺。

  「我買了運動飲料給你,聽人家說中暑的話要多補充電解質。」掛好了風鈴,許沉香把桌上的飲料拿來遞給他,說:「如果不舒服的話,就先請個病假吧?」

  「不行,禮拜一有很重要的會議。」許晨光搖搖頭,接過飲料打開來喝了一口,冰涼輕甜入喉後,頭腦也清醒不少。

  「我出差的這幾天,阿秀晚上會過來吃飯。」許沉香又搬出了那套說詞:「她家爐子壞了,我就讓她過來我們家吃,正好媽前幾天也在想她了。」

  莞爾一笑,許晨光倒是很樂見巫秀月的來到:「這樣也好,讓她去陪爸媽閒扯。」

  「省得爸媽一直唸你和嫂嫂的事對吧?」妹妹瞭然於心的笑了出來。

  「還不都是你說溜嘴,害我被唸到頭都暈了。」許晨光半開玩笑的笑罵到。

  「好、好,算我的錯,那飲料當賠罪。」
  「這也太便宜你了。」
  「你做哥哥的怎麼跟妹妹計較這麼多呢?真是太小心眼了。」

  兄妹倆你來我往唇槍舌戰的笑鬧一番,剛才那場惡夢幻象也被許晨光拋諸腦後,想應該是自己身體不適又聽見新聞報導後的胡思亂想。
  鬼壓床這種事情在科學上早有解釋,不過就是人在醒來的當下,腦子還沒跟身體連結上才無法動彈,而為了合理化這種情況,大腦自己就產生了幻覺,比如有外力壓著身體、被誰給抓著,諸如此類。

  放寬心,沒什麼。
  他在腦中這樣告訴自己。
  明天還要上班,好好休息要緊。

  「叮──」

  妹妹掛上的風鈴,隨著窗外的夜風輕輕響著。


2015年7月17日 星期五

《冥冥》三、暗戀(3)

文/阿洗


  送走了巫秀月一行人後,差不多已經是三、四點左右,墨痕進來時回頭將木板拉門推出一半,原則上大部分人就能意會到這是店休的意思,即使是在市區附近,這一帶住的人們生活習慣都還算是純樸,但這麼早店休的仍還是少數。


  「那女孩,真是你的剋星。」鳳隱說著,從太師椅上起身,往廳堂後方的廚房走去,不用聽報時,從墨痕關門的舉動他也能判斷出大約是什麼時間了。


  「是啊!居然能揪到我的衣領,太嚇人了。」墨痕不太自然的摸了摸衣領。
  之前讓韓霽月那個小妹妹打臉是故意跟孩子鬧著玩的,自己的身手自己了解,雖然是出乎意料不及反應,但一個普通女孩子居然能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要是被家族裡的人們知道可是會笑掉大牙。


  「你訝異的是這個?」
  說話間,進了廚房的鳳隱清洗雙手準備作起晚餐,眼睛看不見並不妨礙他動刀開火,獨自一個人生活時就是這麼過來的,現在再多個墨痕也是一樣,因為這臉蛋帥氣、身手高強的青年唯獨欠缺的就是基本生活技能。


  很有默契地開冰箱幫忙拿出對方指定的東西,墨痕一邊抱怨:「都是你還在旁邊幫腔,害我答應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鳳隱笑出了聲,熟練的開始處理食材,因為單靠觸覺來做事,就算同時和對方閒聊也不會有任何妨礙。


  「是說,沒想到你居然會把伏羲血環交給別人。」
  沒有其它事能幫上忙的墨痕,環抱著雙手靠在門框邊盯著鳳隱,想起了見到許沉香時心頭險些落了一拍的震撼;由於鳳隱事前並沒有告知,一時失措的他只好用笑容掩飾過去,趕緊躲進屏風後以幫阿富伯處理艾灸為由冷靜情緒。
  「要不是今天她們來,我還真不曉得血環易主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伏羲血環都是每一代守道人在繼任後以心血所凝,雖然象徵意義大於實質用途,但可不是像那些鳳隱自製的香火袋一樣,能夠隨心意分發給需要的人,這傢伙到底怎麼想的?


  「許沉香身分特殊,血環正適合她來使用。」鳳隱輕描淡寫的解釋。


  墨痕嘆了口氣:「講得倒簡單,萬一有天你這邊需要用上的時候怎麼辦?」
  鳳隱總是這個樣子,所有事都考量妥當了就是缺根筋,伏羲血環這麼重要的東西想必也是說給就給、毫不遲疑,偏偏這種特質就是讓他被譽為鳳家近百年來最出色守道人的原因之一。


  「不用擔心。」鳳隱朝著他的方向回頭一笑:「我相信她會知道該怎麼做。」


  「才見幾次面,你相信她?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墨痕難免好奇的探問一句,鳳隱卻在此時打開排風機,嗡嗡作響的聲音一下子蓋掉了他後半句話。
  墨痕泛起苦笑,為了避免危險,鳳隱家用的爐子不是明火,熱度不高且集中,窗子也正大開著,哪裡需要排風?這動作很明顯就是刻意要迴避問題。
  「唉、算了,至少我知道上哪去討血環。」他只好摸摸鼻子,放棄追究。


  兩個人坐下來吃晚飯時天都還是亮著的,尤其夏季晝長夜短,總讓墨痕有種是在吃午餐的錯覺,就算住下來好一陣子了仍然不太習慣。
  但他依舊默默奉陪,這就是鳳隱的生活步調,身為冥道的守道人,入夜之後需要應付的事情太多,可沒有時間能讓人好好吃頓飯;自己既然決定肩負起協助鳳隱的責任,在必須克服的問題之中,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條。


  「上次拜託你的事情,後來調查得怎樣了?」飯桌上,鳳隱開口問起了先前因為弟弟陸子犀而捲入的事件後續。


  「紫河車和胎毒那件事嗎?你猜得沒錯,那果然不是普通的胎毒,是嬰煞。」對著食物聊起這種話題早就免疫,墨痕一面照吃不誤,一面回應。
  也是因為那次事件,怠工很久的他才被鳳家祖奶奶給趕下山來,畢竟陽間的問題對於天生陰眼的鳳隱來說,要處理還是有一定的困難度在,更何況還牽涉到實際犯罪案件和道教宗門,這麼複雜的事對同時要顧及冥道穩定的鳳隱來說負擔實在太重了。


  聽到嬰煞兩個字,鳳隱隨即明白過來:「其中有死嬰的胎盤?」


  「對,數量還不少,而且他們是磨粉混用,所以這才一次全都中標。」
  自古因為紫河車而誤中嬰煞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只是近代以來衛生和醫療觀念進步,會使用紫河車的人越來越少、在搜羅人類胎盤製藥時也比較講究了,鬧出這麼誇張的事件也真是奇絕少見。


  「解決了?」


  「不是我的專長,轉託給張家的人了。」墨痕很坦然的說。
  他擅長的主要是身法武學,專攻的術法也多是輔助用途,用來降妖除魔就像是舉著錘子要切西瓜、拿了菜刀要打釘子,也不是完全不行,但總歸是牛頭不對馬嘴。
  反之張家的天師一門本來就靠這行吃飯,轉交給他們完全名正言順。


  「也好,畢竟他們是肇因之一。」鳳隱也認同。


  提起張家,墨痕這才想起來,語氣不快的說到:「至於那個小敗類張天機,張家回覆說會派人追拿,過幾天也許會上門拜訪諮詢詳情。」說完,又冷哼一聲:「真麻煩,你那時候怎麼不乾脆把他扔進冥道收拾掉算了。」
  墨痕向來看不慣這種虛偽作為的小人,那時會放任他離開,一方面是不屑動手、一方面也是看出鳳隱有意要放他一馬,否則照自己和鳳隱的能耐,要解決那傢伙還不容易。


  鳳隱溫和的一笑:「我覺得他還不是那麼的無可救藥,把他送進冥道,恐怕就無法挽回了。」


  長長嘆了口氣,墨痕無奈:「我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有要質疑你做的判斷。」
  縱使覺得這種作法太心慈手軟,但守道人就是必須保持這樣的心態,這是他們的天職所在。
  「……不談這些了,那個男的、他們哥哥,要我幫忙注意一下嗎?」
  先前鳳隱特地詢問在那個位置的人是誰,肯定是因為他的陰眼看見了什麼問題,十之八九絕對不會是好事,畢竟是和鳳隱相識的人,或許有關注的必要。


  沉吟片刻,鳳隱才悠悠的說:「暫時還不用,有什麼情況,我想他們會主動連絡的。」


  鳳隱心裡有底就好,墨痕吭了聲表示明白後就繼續低頭扒飯,外頭的光線已經漸漸走入昏暗,又一個忙碌的夜晚準備拉開序幕。


  隨著天色漸暗,都市裡的燈光一盞盞的亮起,許沉香所居住的這個小社區也是,無論是趁著周末出遊或加班的人們都零零散散的回到家,客廳裡亮起了燈,許家的媽媽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他們上桌,許家爸爸則一如往常的開了電視準備吃飯配新聞。
  雖然孩子都大了,電視頻道花樣眾多、新聞也不僅限於這個時間撥放,但許家父母的習慣十年如一日,這種習慣也維繫著他們一家人的情感。
  年紀越大反而越懂得珍惜這份情感,所以他們兄妹倆不管再忙,總會盡可能的留時間回家吃晚飯。


  「哎呀!媽,我煎蛋忘記放鹽了!」許沉香在家人還沒上桌前偷偷嘗了口,這才驚呼。


  正從房間走出來的許晨光聽見,腳步停了一下,悄悄轉身走進廚房。


  「你這孩子真是的,沒放就沒放吧!正好醫生要你爸少吃點油鹹。」許母語氣輕責,臉上卻是寵溺的笑,女兒根本是故意不放的,她心裡可清楚著。


  被偷偷省了油鹽的許父卻沒聽進耳裡,心神全被電視新聞給吸了過去,張大著嘴呆看一會新聞快報,忙招著手喊他們:「香啊!你看這是不是你們的小學?」


  母女倆好奇的靠過去看,在新聞直播畫面中出現的,可不就是許沉香他們白天時才經過的小學嗎?
  女記者銳利急促的聲音正講述著小學改建工程時,被推平拆除的司令臺下居然出現不明骨骸,警方已經確認是人類遺骸、正在採證調查中;鏡頭拍攝到的雖然只有校門口和施工圍籬,但從一旁的警車燈光和圍起的黃色封鎖線,仍然可以感受到一股緊張不安的氣氛。


  許母拍了拍胸,惶惶然的說:「哎呦!真可怕,吃飯別看這個了。」


  「家附近出的事總得要關心下……」
  許父義正嚴詞的正要回嘴,屋裡突然傳來「匡啷」一聲脆響,把他們都給嚇了好大一跳。


  「哥!」許沉香連忙奔進了傳來聲音的廚房。
  廚房裡僅剩排油煙機上的一盞小燈亮著,幽暗模糊的,只能稍微看見東西的輪廓,許沉香按開大燈,就見到許晨光倚著流理臺邊跌坐在地,臉色慘白的扶著頭,醬油瓶子摔破在一旁不遠處,顯然就是聲音來源。


  「哥,你怎麼了?」許沉香心急的蹲下去查看,但許晨光卻是雙眼緊閉著痛苦呻吟,對她的詢問沒有反應。


  許晨光剛才遠遠就聽見妹妹說了煎蛋沒加鹽,於是主動到廚房拿醬油,光線雖暗,但多少還可以視物,他就懶得開大燈的走了進去。
  半摸索的找到醬油瓶,正要走出去時,客廳裡隱約傳來了新聞報導裡女記者振振有詞的聲音,起初還沒想太多,但下一霎那間就感受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耳鳴,意識彷彿是被什麼給猛力拉往深處,掩埋進無邊無際的黑暗,胸腔裡的空氣一點一點的被擠出去……